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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言惑眾

K 早前去上海旅遊時,到了位於豫園的南翔饅頭店品嚐當地馳名的小籠包,饅頭店只賣一款點心,並分樓上雅座及外賣兩種價錢。一客小籠包的收費,堂座要比外賣昂貴八塊錢人民幣,外省的旅客一般較為節儉,所以饅頭店門外全天候擠著國內遊客。八塊錢對富裕的香港人來說只是九牛一毛,但 K 卻專程光顧饅頭店的外賣部,大費周章地又要排隊又要狼狽地蹲在街頭吃,全因聽從了李大作家的指引,謂外賣部的小籠包子特別鮮美云云。

我一直不太喜歡那些好食懶非的食評作家,大都信口雌黃。以南翔饅頭店為例,同一家店、同一個廚房、同一個師傅、同一款點心,為何出來的味道會不一樣?而且還是平宜的一種較好吃?這個道理怎說也說不通,真是只有李大作家的舌頭才吃得出如此品味。其他食評的胡說八道個案屢見不鮮,最經典的要說蔡食家一啖一啖地把豬油送進口中,還說有益健康,醫生朋友看後無不吐血。另一位電視食家某天在節目中親身示範活魚刺身,在河裡活捉了一條三文魚,拆皮拆骨,然後把新鮮的 Sashimi 吃進肚裡,美食當前,把一切細菌、寄生蟲及污染物統統置之腦後。

文化界一向競爭力大,加上稿費微薄,寫作生涯不能忠忠直直,要是寫『吃豬油有害身體、食物應先經消毒處理』等連小學健教也有的道理,隨時連飯錢也賺不到。如是者,作家唯有各出奇謀,語不驚人誓不休,只要能夠拿出一些似是而非的論點便來妖言惑眾,『o翕得出就o翕』,反正港人愚昧,周刊期期暢銷,吹佢唔漲,假若讀者信以為真,後果自負。

七‧一遊行距今接近三個月了,最近政治評論似有轉軚姿態,紛紛拋出只此一家的偉論,謂『董先生都好努力,做左好多刺激經濟既事』、『民建聯主席身為行政會議成員,跟本身不由己』、『我們﹝保皇黨﹞沒有刻意跟民主派唱反調,只有政見不同』、『梁錦松既經濟方案我睇過,我覺得好掂』等等。回想七月前,硬銷廿三條、封殺民主派、刻意避稅、七‧一時在維園租了幾個大球場搞文藝節目跟反廿三對著幹、還有廿三條草委會主席葉國謙議員眼見民主派議員因出席廿三條國際論壇而缺席議會時,草草完成了廿三條審議、通過首讀並批淮國安條例不再提出修訂,這一切都已經遠遠超出了『身不由己』的範疇,評論員唯恐天下不亂,不是別有用心,就是膚淺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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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遊記﹝四﹞

三月十八日,晴

旅行的最後一天,阮囊羞澀,一早用過早餐後便跟酒店退房,順帶討回那三百元訂金。回程的航機安排在下午三時多,餘下半天的旅程百無聊賴,攜著行李,再帶一點病,哪兒都不想走。原本可以上東方明珠電視塔的,卻去了襄陽路服裝市場作最後的『血拼』﹝源於台灣流行的里語,因讀法跟英語的 shopping 相近﹞,買了一個大袋及挑選了一件深藍色的便服。

離開市場,在對面的襄陽公園小休,看見一群老翁在一塊空地地上練書法,吸引了一批過路人駐足觀看,字並不是以文房四寶寫成的,而是用大毛筆蘸飽清水後,弓著背在平滑的石地上書寫,晨光斜照在大地上,筆尖之下泛起點點銀光,街上人低頭欣賞,遇上某某神來之筆,惹來無數讚賞目光。涼風輕撫,不消一刻,筆跡散失在朝霧之中,老人又重頭書寫,周而復始,不花費地打發了一個早上。對於現實的香港人來說,這是無聊,沒有經濟效益,然而,香港正正就是缺乏了這一種元素,這便是文化氣息,也是簡撲的生活情操。

走到常熟路站,乘地鐵往上海火車站,再轉乘機場五線往浦東機場,check in 時是一時多,回港前還鬧了一個笑話,在入閘時需要繳付九十元的機場稅,@#!%&,在旅費剛好用完時竟然冒出這筆意料之外的款項,勞煩本人在櫃員機提款,收了廿多元手續費。

總結來說,上海是一個蠻好的城市,文化及生活高尚,花費便宜,雖然許多居民仍然活在貧窮線下,整體上還是印象較好,只是連日下雨,不免掃興。另外,遊上海是很累的,單遊南京路及淮海路已經足夠把一般人累壞。當然,上海要讚的是吃,要我再遊上海兩三遍也吃它不完,單在豫園已分別有老上海、南翔饅頭店及綠波廊,但正常的遊客來上海只會逛一次豫園吧,怎可能一次品嚐三家餐館的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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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遊記﹝三﹞

三月十七日,雨

這天大部分時間也下著大雨,加上天氣驟降,開始染病,寒意從心中透出體外,一個人在上海,我除了勉強多披上一件外衣外,沒有額外的溫暖可以添加。在酒店用過早餐後,先決定要到莊周還是到虹口,但既然是一個下雨天,哪裡也沒有所謂。先乘地鐵到虹口體育館站,沿地鐵一號線從漢口路站北上到上海火車站,再轉明珠線,此段還未竣工,還需要用人手賣票收票。

虹口區的景點有魯迅公園、多倫路及虹口體育館,多倫路是一群以魯迅為首的左派作家聯盟的發源地,文化景點特別多,並刻意保留舊上海的原貌,先到左派聯盟舊址,再沿多倫路走,途經朝花夕拾鐘,一時思緒穿梭於古今之間,尋思往事,千頭萬緒。在多倫路末端找到咸亨酒店1的上海分店,咸亨馳名於其始創的太雕酒及加飯酒,再由魯迅的《孔乙己》發揚光大。在咸亨叫了一客咸亨糟雞、小炒及四季豆,附設八寶茶一盅,茶博士捧著的茶壺,壺嘴足有四尺長,未知用意何在;糟雞﹝即醉雞﹞以迷你酒酲盛載著,風味十足,味道恰到好處,唇齒間留有清淡酒香,嚐過這裡的醉雞,比起其他餐館的一鼓辛辣酒味,咸亨顯得脫俗。另外四季豆是上海特產,但實在不懂品嚐,特地在豫園買的奶油四季豆,回港後也不受歡迎,意料之內。

從原路返回魯迅公園2,雨愈下愈大,唯有躲在公園旁的仙蹤林,叫了一杯茉香奶茶,看著窗外淅淅瀝瀝的雨絲呆坐,半小時過去了,雨沒有減少的跡象,唯有冒雨闖進魯迅公園,匆匆到訪魯迅紀念館及墓園,紀念館一樓在搞雷峰紀念展覽,跟一班小朋友爭看雷峰的生平及英姿。在公園內走,在人工湖及假山之間穿梭,樹影之後隱約窺見上海的高樓大厦,感覺很像紐約的中央公園。到了魯迅墓園,書上說有偉大的毛主席塗鴉,在後頭的一排樹之間若隱若現,不仔細找不容易發覺。

離開魯迅公園後,乘出租車到豫園3,持續下雨,沒多大心情,到過城隍廟及九曲橋,沒到豫園內遊,在九曲橋旁的南翔饅頭店4吃了一客小籠,在商業城買了一點手信。 旅程到此,上海四天遊己沒有餘下的節目,在人民路逛到淮海東路及中路,在黃陂南路站乘地鐵回酒店時已六時多。

小休後見雨停了,心情稍為好一點,再出發到靜安寺站,靜安寺當然關了門,也專程到了陸小曼的故居,餘下便走南京西路沒走過的一段,走了多天的商業區,南京西路實在沒有特別之處,然而醉翁之意不在酒,專程到了梅龍鎮5吃晚飯,梅是上海最有名的飯館,被多本旅遊書推崇。叫了五香牛肉、乾煎明蝦,一碟菜及梅龍鎮雞,特別一提是梅龍鎮雞,鹹中帶一點甜,味道跟香港太平館的瑞士雞翼很像,獨特的烹調秘方,完全猜不到用料,視為中國廚藝的最高境界。飯後回到酒店已十時多。

 

  1. http://www.zgb.com.cn/business-info/xianheng/
  2. http://www.jfdaily.com/gb/node2/node171/node17568/node17570/userobject1ai365974.html
  3. http://www.geocities.com/Yosemite/Campground/3740/scene.htm
  4. http://web.biz.sh.cn/001103.htm
  5. http://www.liutong.org/COMPANY/company/food/meilongzhen.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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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遊記﹝二﹞

三月十六日,雨

酒店有免費的早餐供應,早上七時多已滾了下床到七樓吃早餐,早起一直是我的習慣,不管是否需要上班,唉!勞碌命。餐後回房間小休,整理行裝及研究行程。十時多,乘地鐵1到徐家匯站,這是頭一次乘坐上海地鐵,在港匯中心2附近下了車,剛停了雨,原本打算往衡山路走,卻走錯了相反方向,誤打誤撞之下竟跑到徐家匯天主教堂3,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教堂一派雄偉之勢,便是國外也鮮有能及之。值得一提是隔鄰正在趕工的商業地盤,取名作『聖愛商業中心』,不知是哪一位老闆開的玩笑。

回頭走,終於找對了衡山路4,馬路兩旁種有梧桐樹,有濃厚的浪漫氣氛,而衡山路最有名的要算是優閒式的酒吧。走至中午時分,踏進凱文咖啡館,餐廳裡外,到處都透著外國的氣氛,這就是衡山路酒吧的特色了,但來到上海便不想叫三明治或漢堡包一類的西餐,千辛萬苦才從餐牌上找到一客『咖哩炒飯』,另附餐包餐湯及汽水等,特別的是餐包旁除了牛油外,還有一款綠色的醬料,吃起來像從前愛吃的 salmon cream cheese 一樣。餐後沿衡山路繼續走,途上經過的名 bar 按下不表,一直走到淮海中路,後沿此路東行。

淮海中路有名的是時裝店及百貨店,可以比美南京路,對於沒有 shopping mood 的男孩子來說,只有隨便逛,沒有購物欲。襄陽路服裝市場位於襄陽路及淮海中路的交匯處,是我在淮海路的第一個落腳點,聞名於廉價名牌服飾及冒牌皮具,但自中國加入了世貿組之後,冒牌貨被掃蕩一空,但仍然有不法的推銷員來慫恿遊客到場外交易。價,真的很便宜,雖然沒有預備多餘的旅費來 shopping,但依然買了一件外套,還另外買了一幅國畫作手信。為免不想左一袋右一袋地繼續旅程,在附近的陝西南路地鐵站乘地鐵返回酒店小休。

乘地鐵折返陝西南路站繼續往淮海中路餘下的一段走,途中經過匯豐銀行的上海分店,歡天喜地,從此不愁旅費,其他的商店及百貨公司等則不作細表,走到新天地5的時候大概下午五時左右,先在東方魅力喝下午茶,遵照『Please wait for being served』的指引,在接待處呆等了五分鐘,但侍應們又偏偏愛理不理的模樣,一怒之下,轉往 Simply Life。稍作休息之後,分別到了張學良及孫中山故居,張居不與開放,孫中山故居則打了烊,只有在門外拍了幾張照片,也到過位於鄰近的阿香蒂餐廳,它前身是俄國的東正教堂。急不及待,在雁盪路6第一次光顧了 ── 公廁。

六時多,一天的行程算完了,開始籌備晚飯,原想光顧位於新天地的新吉士7,奈何本人優柔寡斷,從雁盪路走了十多分鐘到新天地後才決定另擇菜館,愛怎樣便怎樣,獨身的旅行就是有這樣的好處。最後決定沿淮海中路回頭走,跑上茂名南路上的蘇浙匯8,這裡很有一種舊上海金碧輝煌的氣派,叫了一客糟溜魚片及漳茶鴨,再加一個西湖牛肉羹,才一百元多一點,這兒絕對值得光顧。飯後,乘地鐵由陝西南路站返回酒店。

  1. http://shanghai.online.sh.cn/big5/eat/jt/jt_06.htm
  2. http://www.hkbmi.com/hk/jztx/jztx_6_1.htm
  3. http://shanghai.online.sh.cn/big5/culture/bzxjz/bzxjz_01.htm
  4. http://shanghai.online.sh.cn/big5/eat/jd/jd_05.htm
  5. http://www.xintiandi.com
  6. http://www.etang.com/local/shanghai/travel/dsll/ds0404.htm
  7. http://woman.online2.sh.cn/News/2003-07/15/164138609295.html
  8. http://www.citytour.com.tw/ioshanghai/eat/hangzhou/eat-res3.a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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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遊記﹝一﹞

這系列的遊記是以日記形式寫成的,會仔細地記錄旅程的每個細節,讀起來或許會覺得膩,請見諒。以散文形式記敘的上海遊記,可選讀敝網的另外兩篇文章《十塊錢的同情心》及《上海的一天》。

三月十五日,雨

在刻意安排下,上海遊的航班跟爸媽回美的航班時間相近。早上五時多,一起乘計程車到香港赤臘角機場,在機場的美心自助餐廳跟爸媽喫茶。七時半,分手後獨自到港龍航空公司的閘口登機,十一時抵達上海的浦東機場。據書上說,在上海乘搭公車,可以先購買現金儲值的交通咭,在乘搭往市中心的機場﹝巴士﹞線前1,在浦東機場逛了一個圈也找不到售賣交通咭的地方,及後發覺機場線是必須以現金支付車資的,而整個上海旅程,最終也沒有買那張咭。

乘搭機場五線往上海火車站,收費 RMB18﹝往後都以人民幣作價目﹞,全程個多小時。在火車站前下了車,等候已久的旅館及出租車推銷員馬上一擁而上,我雖然把他們打發走,但推銷員仍然像覷準獵物的老鷹一樣,遠遠地監視著我的一舉一動。我強裝鎮定,一派識途老馬的樣子,但心裡其實迷茫得很。最後想到了一條妙計,躲了進鄰近的長城假日酒店,大模大樣的攤著地圖找路,諒他們也不敢跑進酒店來拉客。

預訂了的旅館名叫兆安酒店2,距離火車站大約十分鐘的路程左右,不屬於豪華的旅館,設備略舊,卻恰好在漢中路的地鐵站上蓋,這裡是便宜自助旅行的好選擇。十二時正,剛好可以 check-in,在上海的頭一句﹝必須性的﹞說話是跟服務員說的,但…… check in 的國語是什麼?

『現在進嗎?』服務員禮貌地問

進,大概是進住的意思吧,突然服務員說要扣押三百元訂金。這一下出乎意料之外,旅行社沒跟我說過,身上的旅費也不太多,三百元在上海不是小數目,省點用,起碼可以花兩天。這下子失了預算,還要運用我唔咸唔淡的『煲冬瓜』去搞清楚這是什麼費用,退房後可以取回等等。拿了鎖匙,『進』了十一樓走廊末端的一個房間,聞說酒店走廊盡頭的房間最『猛』,但意外地,在上海的數個晚上都平靜得很,靜得有一點寂寞。窗外正對著恆豐路,遙望著遠方繁忙的上海火車站,要不是一個下雨天,單從這裡已經可以感受到上海的繁華。

小休過後,12 時半左右,離開酒店並沿恆豐路南下,接石門二路,走了大概十五分鐘,便到達南京西路,急不及待便要找吃,先到王家沙點心店3,樓上雅座一早便收了市,原來上海的菜館一般都會在下午茶時分關門,幸好樓下的自助服務還經營著,換了十元代用幣,代幣跟麻雀檯上的籌碼一模一樣,最後叫了一客四件的蟹粉小籠包﹝上海人簡稱為『小籠』﹞,七塊錢,留下了剩餘的三元代用幣作紀念。

餐後沿南京西路向東走,沿途商舖林立,不久便到達上海美術館4,那裡正舉辦著曾梵志的畫展5,近年喜愛畫,唯獨現代畫還未懂欣賞,不予置評,但開始接觸到以國畫溶合西洋畫的手法,頗感興趣。下午四時,在南京西路的小紹興6找點吃的,叫了一客小籠及一碗雞骨辣醬麵。後轉走東坡北路,到訪過上海大劇院,但並不開放與遊客,反而是其附設的畫廊內,兩位正在當眾打盹的店員卻令我大開眼界。

穿過人民廣場,再逛上海博物館7,驚嘆於上海的濃烈文化氣氛﹝包括館藏及市民的熱烈程度﹞,令我這個現實的香港人,既羡慕且無地自容。逛到黃昏,疲憊不堪,雨勢時大時小,唯有冒雨走出人民廣場,沿南京東路一直走至外灘,路經步行區並買了一點特產零食當手信,到過和平飯店,在外灘遙望兩岸一新一舊的對比,獨特的建築物加上戰後的刻意規劃,外灘成為了世界上獨一無二的景色,欣賞之餘,請記得這是祖國被欺凌後的怪胎,一點也不值得羡慕。晚上九時多,伸手截了一輛出租車回酒店休息。

 

  1. http://www.shanghaiairport.com/2-dmjt.htm
  2. http://www.za-hotel.com
  3. http://www.whb.com.cn/20040204/shsh/200402040107.htm
  4. http://www.cnarts.net/shanghaiart/
  5. http://www.cnarts.net/shanghaiart/information/readnews.asp?id=210
  6. http://www.chinatvl.com/shanghai/eating/siuhun.html 註:當天到過的是其位於南京西路的分店。
  7. http://www.shanghaimuseum.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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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的一天

這幾天咳嗽得很厲害,每一刻都感到胸口所承受的壓迫感。報章每天都報導著非典型肺炎的新聞,這個城市已經瀰漫著一個無形的恐怖。街上的行人都帶上一個口罩,連替我診治的醫生也不例外,他淡然地下了結論:『沒發燒,沒有什麼大礙。』但大半張臉都躲在一塊白布之後,看不見他任何表情。人與人之間彷彿多了一層隔膜,他會因我無恙而歡喜嗎?還是已經麻木地變成了他工作的一部分?話說回來,這個病是自上海染回來的感冒,也是因上海而染上的病。

在上海的四天,天氣都不大好,不斷地下著淅淅瀝瀝的雨絲。一把闊兩尺多的雨傘,正在水點的空襲底下勉力地保謢著主人,但我半隻衣袖還是濕透了。路上行人熙來攘往,自顧自地沿南京東路一上一落地趕著路,他們都各有自己的目的地,只有我這個流浪的遊客例外。一個旅程,極其量是為了填塞無聊的生活空間才來到上海,但孤獨的旅程仍舊孤獨,在沒有別的選擇下,我只有獨個兒四處遊覽。

正因為書上說要到外灘走,雙腳便機械式地往哪個方向走,腳下這雙殘舊的波鞋,走在充滿水窪的行人路上,每一步都支支作嚮。濕溼的鞋頭包著冰涼的腳趾,那一刻恨不得早點返回酒店休息,但天色還是光亮,便只有硬著頭皮走,別無他選。這一天,到過魯迅、張愛玲、徐志摩、孫中山、張學良、宋慶玲等故人的舊居,他們在上海的一生並不算得快樂,畢竟這裡並不是一個令人幸福的城市。

雨還沒有停,好不容易才待到黃昏過後,既濕且疲。回到酒店,在這狹小的房間裡,有兩張單人沙發、一張雪白色的雙人床、一張書桌、兩盞淡黃的燈、還有一部正在亂叫著的電視機。有這樣的陳設,比起許多上海人都幸福得多,只是少了一點熱鬧。空調系統令房間保持於不尋常的溫暖,但身軀仍然透著寒意,泡在熱水中,很享受被灼熱包圍著的幸福感覺,但這更令熱水以外的世界覺得冷漠。外頭的氣溫大概只有攝氏八度,上海仍然下著雨,夜深,關了燈,倦極而睡,一個人的被窩依舊荒涼。寂寞原是一種病,不是上海能夠把它痊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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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塊錢的同情心

能夠在香港買到的衣服鞋襪及日用品,一律都可以在上海找到,所以上海人的衣著都比中國其他地方的人講究。隨著上海人富庶起來之後,衣著愈趨潮流,今時今日到訪上海,我已不能從外表上分出上海人及香港人的分別,也許是我的眼光有問題吧。然而有一點是肯定的,不論我的衣著如何隨便,上海人還是可以一眼把我這個遊客看出來,一路上遇到上海人的注目禮,一路上被三唔識七的人搭訕,彷彿額頭上早已釘著一副『遊客』的牌匾一樣。

在上海的頭一天,在上海博物館遇上了一位老先生,一上來便一輪上海話來跟我談,我只有笑而不答,直至一刻他問我時間,我唯有硬著頭皮說我聽不懂。那一刻,他認不出我是一位外地人。同日晚上,在南京東路遇上一個女孩子,她先問我新天地在那裡,我說不知道,然後她要求跟我一起走﹝她不是說要到新天地嗎?﹞,路上她跟我一直談,我只有唯唯諾諾地應著,心裡在盤算著究竟她知不知道我是一位遊客?我最後還是拒絕了她,跟糾纏不清的女人一刀兩斷正是我的拿手好戲。過後,朋友問我拒絕她的原因,我歸納了以下三點:

  1. 作為一個遊客,不能連基本的自我保護也沒有。
  2. 我從來不認為自己是一個吸引的男人。
  3. 她不夠靚。

第二天晚上,在唯海中路某段迷了路,在路中心攤開了地圖跟街道名捉迷藏,大模大樣地告訴人家我是一位遊客,但仍然有四位從安徽來的女孩子跟我借電話。我有氣沒氣地答:『妳們看不見我不是上海人嗎?我哪兒有電話可以借給妳們?』她們從遠道而來,旅費用完了,一天沒吃過飯,還要打電話回安徽報平安云云,還把她們的身分証展示給我看,這個故事有百分之九十是假的,但偏偏找不到半點破綻,我只有掏出十塊錢給她們打一個長途電話。十塊錢不是一個大數目,假若她們真的需要的話,十塊錢在她的手裡比在我的口袋裡重要得多。作為一個好人,同情心倒是預了被人騙去的,雖然明知那是一個騙局。

她們接過了十塊錢之後,歡天喜地走開了,臨行前,問我可不可以請她們吃點東西,貪得無厭正是騙局的 rule of thumb,所以我拒絕了。但回心一想,假若她們真的一天沒吃過飯,怎麼辦?那天晚上我才在蘇浙匯叫了兩﹝食送﹞一湯,再給她們十塊錢,她們已經可以在名店買一客蟹粉小籠包分享。但很可惜,他們遇上了一位只有十塊錢同情心的男人,要多了,我負擔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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