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與錯

電腦科學的人工智慧理論裡,最大的挑戰是如何以 Boolean 的黑白羅輯在現實世界中實踐。世界上從來都沒有絕對的對與錯,只有中間的灰色地帶按比例去判斷『很大可能是對的』或『我想應該會錯』等等,電腦學稱這種灰色羅輯為模糊理論﹝Fuzzy Logic﹞。

H 早前思覺失調症復發,一草一木都成了他的憂慮,鄰居的關門聲變成了槍聲、朱鎔基總理的公開演說成了針對他個人的指令、親友的關懷都幻想成傷害他的行為,不明所以的人會覺得他是愚昧得可笑,然而在我們心中卻只有憐憫,試想一個人每刻都生活在恐懼之中,他可會快樂?思覺失調症除了腦袋的分泌起了變化而影響思維之外,身體上其他的功能都跟正常人無異,簡單一點說,他是一個正常人,只是混淆了腦海裡對與錯的觀念而已。

H 一直對自己的觀念深信不移,並拒絕看精神科醫生,不論親友費了多少唇舌去告訴他說:『朱鎔基跟本不會認識你。』他也無動於衷。一天他的病情惡化了,我平心靜氣地跟他討論,不要把對與錯看得太重,也許世界上跟本沒有對錯,只有不同方向的選擇,一是選擇去走一般人的路,過一般人的生活;二是依自己相信的路走,往後的日子一直如此下去。道理很簡單,幸福就在前面的分叉路口,任由他自己去選擇。翌日,他主動找我去見精神科醫生,並謂希望從過新生活。

H 的例子令我認識到人性的弱點,許多人都曾經頑固地去堅持自己的信念,寧願力排眾議,自己有沒有經歷過這樣的固執?當自己認為所作的決定是對的時候,問一問身邊的朋友是否也都認同自己?再想想自己的決擇會否令自己過得更愉快?也許自己真的對、全世界也是錯也說不定,這又如何?我們並不一定要計較對每一個選擇的得失,沒有人每次考試都會得一百分。人生的選擇,只要挑選一條自己應該走的路便已經足夠,自己認為的對或錯其實都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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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戰

新春是一個放蕩的節日,親友間的賭局特別多。拜年時大家聚首一堂,百無聊賴之餘,加上逗了一袋利是,大概都想發一發橫財,麻雀、撲克、魚蝦蟹等無所不歡。認識的人其實不太好賭,一年裡忙過不停,只有這一兩天才去盡情放縱自己。

這是我第二年在香港過年,跟往年不同的是少了 F 的魚蝦蟹遊戲,我想魚蝦蟹是中國最偉大的新春集體遊戲之一,規則簡單而絕不花時間,擲一下骰已經定了輸贏。雖說是注碼少的家庭式遊戲,視乎參與人數,投注額也可以大得令人抽一口氣。去年,最大廿元一注的魚蝦蟹遊戲,F 也可以在三十分鐘內上落千元,一不留神,那年的利是錢會統統輸掉。

在港的親友不多,熟絡的屈指可數,年初一到這裡拜年,年初二到那裡拜年,年初三到另一處拜年,但相聚的是一樣的親友,麻雀檯上也是相同的『四隻腳』,只是戰地不同。但相比從前在美的時候,過年氣氛仍然較為濃厚。我家過年時的竹戰多數是上一輩的玩意,但因經常為缺『腳』而被拉伕上陣的關係,免不了要波及我們年輕而純品的一代。年輕人只論酒色財氣,麻雀其實不甚在行,有幸力保不失的,才免得被長輩在麻雀檯上討回派了的利是錢。

是年已婚的 J 被外母大人邀約『凳腳』,一個已婚男人接一道這樣的戰書比任何紅色炸彈更震撼。一檯雀友,上中下三家不是外母大人便是外家親戚,自我的勝負已經變得不再重要,問題是如何令三方面都成贏家但又不著痕跡兼夾不傷荷包?最好是一開始便自認不懂章法,然後每局專心去做『十三么』,輸贏由天去決定。聰明的女人最好替丈夫擋了這一仗,免得他新春過後變得心力交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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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舊迎新

圖書館工作比一般人想像的要轉型得快,自六十年代起,每十年便有一次革命,每一次革命都令圖書館工作起了進化。以達爾文的進化論而言,愈小的 population,愈會容易進化,這切合圖書館業的實際情況。六十年代是 card catalog﹝咭式圖書目錄﹞的模式,圖書館員是圖書館管理員,我們專門管理圖書,原因只有我們才知道書放在何處;七十年代是 OPAC 年代,或譯線上圖書目錄,圖書目錄開始變得 user friendly,只此圖書館員開始接觸電腦;八十年代是資料庫的年代,自 Medline 起,Indexes 開始電腦化,資料搜尋變得容易及成效大,圖書館員開始變型為資訊專業;九十年代是個人電腦及互聯網年代,網上圖書目錄問世,資料庫也開始上網, 自始『係人都識資料搜集』,圖書館的競爭對手除了是 search engine 外,還有是『愈來愈叻』的讀者。

廿一世紀開始,乘網上資料庫之便,圖書館不再是資訊擁有者,圖書館員不再需要管理圖書,自始只有利用館藏的認識而成為全職資訊專業,用者都成為寶貴的 customer,圖書館工作變相客戶服務。每一次革命,圖書館員都需要去舊迎新,尤其是老一輩的圖書館員,更加需要摒棄舊一套圖書館管理的方式,多學習新一代的模式。想想,一個只會看書而不諳電腦的圖書館員可不可以在現時的圖書館業立足?去舊迎新是生存的必需品,假若從前的時代已經一去不返,愚蠢的專一只愈會令人跟生活脫節,move on 的唯一選擇便是去思想未來。

前日發覺一直喜愛的古老照相機出了毛病,自父親年代算起,不竟已經用了廿多個年頭,網站上多數拙作都是經由這部照相機所拍。跟一般的照相機愛好者一樣,細心地對侍過的那一部照相機,加上對膠卷有頑固的偏愛,相機及膠卷儼然成了我的情人知己,世間上只有『她』才有那一份獨特的感覺。朋友常常規勸說:『時代變了,改用數碼相機吧。』但我一直充耳不聞,直至某一刻,健來電說他開始接受數碼相機了,健是朋友中對照相機最發燒的一位,忽然發覺自己成了人家眼中的老頑固,信心開始動搖,現在愛用的照相機已經現出疲態,該是時候接受新的技術吧。當過去喜愛的事物成了絕嚮之後,專一便成了人生路上的包袱,去舊迎新才是生活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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