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時今日的飯碗文化

朋友見我中英文俱佳,常常來找我寫投訴信﹝見《家裡問責制》﹞,欣賞我能夠寫得句句『腰心腰肺』,筆尖下刀光劍影,屍橫遍野,務求置當時人於死地。最新鮮的新聞要算男屋主向高層投訴其上司無理取鬧,男屋主跟上司的因怨情仇暫且按下不表,先來看看另一個案。R 是一位設計師,留學歸來的頭一份工便遇上了惡老闆,平均每日都因設計差而被『省』一輪,有時候被責難字體花巧不足﹝注:除廣告外,一般專業設計的文字都是慣性地採用簡單的字款,R 正好屬於這一類﹞。為此,R 不眠不休地學會了 Corel Draw,翌日,老闆還是如常發難地指責 R 蠢,謂不用小題大做地學 Corel Draw 云云。R 每天忍氣吞聲,但為了糊口,還得自眨尊嚴地幹下去。一年後,事件經我分析並得出結論如下:

一﹞設計的好壞難以介定,R 的上司也從未為此作過任何標準。
二﹞R 的上司從未為字體的採用作過指示。
三﹞R 達到了工作要求,上司卻責難於過程不合其意,卻從未為字體的設計上作過任何技術的意見。

來港兩年之間,類同的個案聽了不下五六次,問題出於中國人一直欠缺擔當管理層的基本知識。父母對子女的管教、老師對學生的教導、甚至上司對下屬的管理,一概缺乏了清晰的指引。不論『乖 D 喇』、『勤力 D 喇』、『學o下人地喇』及『設計得好 D 喇』等等,只有虛無縹緲的目標,完全缺乏指引應該如何去乖、如何去勤力、如何去學習他人、及如何去做好設計等等。

家長式管治、空泛的理想主義、不設實際的口號,對香港人來說一點也不陌生,九七以來,政府無論在經濟、管理、民主及政治多方面都在倒退,領導人染上的正是上述的管理常識缺乏症,『講就天下無敵,做就有心無力』。一堆口號,要搞好教育、要超曼克頓、要多聽市民的聲音,但該如何推行?卻是不了了之。去年 R 啞忍之下還可以保住一份工作;但今時今日的失業率高企,香港市民在啞忍之下反而會飯碗不保,怪不得反政府集會每每都能夠搞得有聲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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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痴記者

R 電郵了一幅 BB 相來,胖o都o都的,兩眼半開不合,很『疏乎』地半躺在一個注滿熱水的浴盆內,一派老闆去沖涼的樣子。當 R 在公司裡展示這幅照片時,惹來無數歡樂笑聲,特地電郵過來同好,然而我只感覺可愛,不覺幽默。這不存在低俗與否的問題,只是我並不覺得去扮演一個不合乎身份的角色是一種幽默,但大人卻 一直深好此道,買一套『踢死兔』給小兒穿,還教他道別時要扮飛吻,小朋友最可愛的是其獨有的童真,這一切卻是本末倒置。假若一天小兒真的著了一件『踢死兔』,學會 kiss,然後向同是歲零兩歲的表妹搭訕說:『小姐,妳好面善,唔好飲奶奶,不如我請妳去 pub 度飲杯 Tequila 好唔好?』到時肯定會把父母嚇得半死。

扮大人的潛意識一直維持到少年時期,十來廿歲的小伙子,總覺得自己已經『大個仔』,可以擺脫父母的護蔭而獨立生活,然而骨子裡卻是連自己也照顧不了的孩子。 遇見一位年少有成的紅人。廿歲出頭,開著一輛一般人卅歲後才買得起的跑車,追求一位比他年長十年的女名人,擁有卅歲後才有的成就及氣焰。差一點兒,我還以為時光飛逝,紅人已經早熟成人,然而一場官非,紅人啷當入獄,卻未曾因此悔過,只道社會存心 陷害,自此痛恨司法人員。少年人雖然努力地扮演著大人,但其實仍然小孩子氣,為免行差搭錯,這種人最好被父母多管教十年才出來跑江湖。

過了卅歲後,人有反老還童的跡象,大學傳播媒體系畢業,在大機構『撈』了一個高級記者的職位,在大人物面前問一堆『Naive』的問題,一堆連三歲小朋友也懂得答的問題竟然出自專業人仕口中,也幸虧為官幾十年的政治老手有如此耐性一一應對。成功的記者像有線的張寶華小姐,問題一點也不『膚淺』,連江主席也『撩』得慶的,恐怕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反之,香港甚為無聊的記者卻觸目皆是,

例一:中大醫學院內科系主任沈祖堯被問及醫治 SARS 的雞尾酒療法的測試程序,沈稱將會依據醫學守則,把病人分成兩半,一半以雞尾酒療法,另一半則以其他葯物治療,最後作表現比較。及後有記者問:『咁對冇用雞尾酒療法的病人會否不公平?』幸好記者不是沈的門生,否則即場 lecture 他 / 她一番。

例二:某日電影頒獎典禮上,鄭佩佩獲頒最佳女配角獎,記者問及鄭的感想,鄭說:『我謹以此獎獻給一位已故的舊友。』此時竟然有記者問:『咁妳捨唔捨得比左個獎人?』

例三:話說十‧一國慶當日,為吸引內地遊客投注,特別接受人民幣投注。為此,有記者反問馬會主席夏佳里:『接受人民幣投注如何方便了內地旅客?』

原來在香港當一位專業記者之前,要首先扮演一個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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