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走吧

上文提及,一年的終結就是一張成績表。回望過去了的三百六十四日,曾經得到幾多?失去幾多?幹過了什麼事情?有什麼還未做?在除夕的一夜,我們歡送著一年的過去,歲月恰如向著夢想起航的郵輪一樣,開走了以後,印象便只能存活於回憶之中。對於剛被災難牽連上的受害者來說,2004 年是一個惡夢,是天堂的終結,是地獄的開始。這一年的除夕夜是忐忑的,他們既想把最後的快樂留住,也想把糾纏的哀痛送走。唱著 auld lang syne 的時候,百感交集,一雙淚眼目送著鐵達尼號離岸,甲板上那熟悉的旅客遙望著親友道別,大海緩緩地把巨輪吞噬,直至沉沒在水平線下。我們將不會忘記,2004 年就是如此離開的。

上周日,南亞洲的一次災難,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奪去了十萬人的生命,如雪片飛來的惡耗,令我不禁懷疑上帝究竟是否愛他的子民?為什麼上帝容許這樣的事情發生?他是否真如我們所信的萬能?究竟這個世界有沒有上帝?一個地震激起了海嘯,以時速五百哩突襲南亞洲多個國家。在短短幾秒之內,巨浪把一個仙境打成了煉獄,瞥時間破壞了許多幸福、快樂,一個家庭失去了五位成員,鴛鴦拆成一半,這都是上帝願意看見的嗎?

這是個最好的年代,也是個最壞的年代。2004 年帶著無限傷痛地離去,我們渴望在新一年裡災難不再,明天會更好。然而,到底破鏡終難從圓,失去的也許永遠不能尋回,回憶的傷口,期待 05 年的曙光能夠把它撫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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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聖誕

為什麼聖誕節是在十二月廿五日?肯定的是,這並非是耶穌誕生的『正日』,確實的降世日期已經不能考究了,十二月廿五日只是教會承襲下來的傳統,象徵性多於史實。為什麼聖誕節一定要在十二月廿五日呢?眾說紛紜,有的說是根據聖經記錄而推敲出來;有的說是跟天象有關,因為一年自十二月廿五日開始日會漸長、夜漸短,象徵著未來將逐漸光明的意思;更有的說是跟當年的羅馬政府有關。無論如何,為什麼偏要在十二月廿五日不可呢?不偏不倚地定在元旦前的第七天,是一年裡的最後一個節日,跟新一年只差一個星期。感覺上,聖誕節就像是求學時代那暑假前的最後一課,戲肉是:派成績表。給過去一年的努力來個總結,有的收穫的多,有的少,到底有人歡喜有人愁,考得不甚合意的,便只有寄望來年再接再勵。聖誕節就是那份幸福的成績表,一年的耕耘到底有沒有得到應有的回報?對不如意的人來說,也許,聖誕節其實是個難熬的晚上。

記得小時候的聖誕節是遙遠的,現實總及不上在圖書裡描寫的多姿多采,沒有聖誕老人、沒有聖誕樹、沒有七彩繽紛的裝飾、沒有聖誕大餐、沒有派對、沒有禮物。某年,父親買了一串彩色的閃燈掛在牆上,上下打上一小一大兩個三角形佯裝聖誕樹,大慨小時候豐富的想像力就是如此鍛練出來。一年過去了,聖誕節那一夜就在閃爍的燈光下渡過,期盼的熱鬧並沒有如願地兌現,只有在沉默的夢裡尋找矇矓的氣氛。

求學時期的聖誕節是矛盾的,節日是否過得精彩,要視乎許多環境因素。首先要看看人緣好不好,某某家裡搞了一個舞會,自己是否被邀請之列?為什麼連小春、大雄也有份,自己卻要悶在家?有幸被邀請了,還得要通過母親大人那一關:去那裡?是那兒的朋友?我是否認識的?他家裡有什麼人?跟誰一起去?在那兒幹什麼?什麼時候去?什麼時候回來?………. 就算沒有答錯一條題目,都要弄清楚衣櫃裡是否有一套見得人的便服,有沒有蘋果牌?有沒有 Addidas?這時候才發覺沒有階級虛榮的校服是多麼的可愛。一年過去了,聖誕節那一夜沒有舞會、沒有飲衫、甚至阿媽唔比去,唯有在無奈之中渴望快高長大。

現在的聖誕節是忐忑的。從家庭到群體、再轉變為個人的節日。不,應該是兩個人的節日,應該是的,但仍要視乎『環境』因素。無獨有偶,在一年三百六十五日裡,她偏偏會在平安夜當晚加班、上課、陪家人食飯、入醫院 ……. 明知是天花亂墜的借口,但都叫人不得不相信,總好過承認自己『仍未夠班』、自作多情、一廂情願。一年又過去了,聖誕節那一夜沒有約會,一個人在家反覆地聽著老掉牙的聖誕歌,平安夜的晚上,該寂寞的依舊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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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乞丐

西九龍文化項目才剛出爐,民間不滿之聲起始彼落,可是說來說去,總不能歸納出一個共通的理由,有的反對單一投標方式、有的投訴文化項目不能由地產商主導、有的說項目缺乏了文化發展藍圖、有的說香港缺乏了文化教育、有的認為博物館在香港沒有巿場、也有批評天幕設計的聲音,百家爭鳴,就是說不出西九龍該如何去辦。巿民的矛盾是可以理解的,香港一直貴為文化沙漠,藝術團體從前要地產商資助十萬八萬也難於登天,如今他們『忽然』對文化界頻抛媚眼,並謂『賠百幾億也在所不惜』,文化人都嚇了一跳,活像一個平時只為一日三餐而活的乞丐『忽然』變成了王子一樣,瞥時間要制定出人生大計,誰都會變得手足無措。

總括來說,各方的聲音都是為了同一個出發點:文化發展的軟件不足,養不好那隻母雞﹝藝術教育﹞,它生下的蛋﹝設施﹞也不會健康。我的立場是清晰的:先要有蛋,才能有雞。一如在前文《文化情》裡所說,文化設施的建設是不需要理由的,不需要什麼藍圖,也等不到藝術教育有了成就才去幹。藝術是不可能經教育去硬塞給下一代,文學就是一個例子。香港的中文教育一直不乏資源,但多年來,香港一共誕生了有多少位文學家?所以藝術不是『教』出來的,而是要培養出來的,從欣賞開始潛移默化地提升個人的品味。當有了高質素的作品供欣賞後,香港人的藝術品味自然便會被提升,就如今天的大會堂一樣,到場欣賞演奏會的人不一定都聽得明白,但多聽一兩場後,人便漸漸的開始懂,香港如是,全世界也如是。

無線及港台一連兩日播出了《忽然文化》的新聞專輯,當中梁文道曾說文化人是不被重視的,『感覺上像個乞丐』。這句話令我感觸良多,作為文化人的一分子,我們的確是乞丐。當獨立創作人時,我們乞求人來欣賞、認同;搞展覽會的需要四處乞求經費;搞成了,反而去乞求群眾來參觀,其實我們一輩子都要降低尊嚴去乞求,不同的是,我們不為肚皮,為的是精神上的滿足。文化工作者對藝術的付出是群眾所不能理解的,我們是乞丐,在文化沙漠裡乞求一滴甘露,也是渴望移動大山的愚公。地產商的文化情在一夜之間忽然從冷漠變為熾烈,背後的動機當然不會是『我深愛文化』如斯簡單。然而,香港人對文藝設施已經等得望穿秋水了,一夜間多了一個古根漢或龐比度博物館,對香港來說,到底並不算是壞事。

地產商的忽然垂青並不可怕,但群眾忽然對文化的關心卻令我頗為擔憂,一時抖出了香港藝術館去年只有廿二萬人參觀;一時又批評四十億的天幕『多餘』。一如去年皇馬訪港的鬧劇一樣﹝見《足總執笠吧!》﹞,群眾最終把足總拉倒了,但自從皇馬走了後,香港巿民對本地足球運動依舊冷漠,當皇馬的三分鐘熱情退卻以後,足總仍然乞不到人來支持,所以早說足總應該執笠。文化藝術也是既吃力又不討好的事情,一年只有廿二萬參觀人次的藝術館不是批評西九龍項目的理據,而是我們對文化藝術冷漠的反醒。四十億元的 Norman Foster 設計、五萬元的曾灶財作品,值還是不值?與其乞求認同,不如也都執笠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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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情

西九龍的文化項目現正進行諮詢,輿論都是一面倒指責政府的。當群眾的情緒普遍處於『百犬吠聲』的狀態時,爭拗己經變得不理性了。而用非理性的態度去討論本來已經是模糊的文化藝術,情況會跟台中巿一樣:博物館最終會胎死腹中。

西九龍文化項目的致命傷,是文化藝術本身並沒有一套科學標準去衡量成效,所以質詢比証明容易,實幹遠比批評來得困難。當古根漢和龐比度獅子開大口地索價逾億元時,這將會是物有所值嗎?『值』由哪一條公式計算?以入場費收益來計?曾灶財的墨寶賣得五萬多元,對本地的經濟影響了多少?對本土文化有多大意義?香港人的藝術品味又會因此而提升了多少?誰可以判斷?我只知道畢加索的《巡遊》畫離鄉賤,淪落在一個商場裡展覽,究竟香港具規模的博物館在哪裡?相鄰的上海、北京、台北早己擁有像西九龍一般的大型文化建設,香港的文化步伐顯然落後於人,甚至比台中更不如,她如何僭稱亞洲國際都會?

話說去年台中巿大力推動了一項像西九龍的大型文化建設,並著意由古根漢博物館去承辦,時間上足足比香港早一年有多,並幾乎落實簽約,但項目卻在今年十月底給巿議會擱置了下來。問題在於古根漢索價過高,藝術界雖然支持,但可惜沒有爭取到普遍巿民的認同。事件最後演變為群眾運動,項目被批鬥成『割地給古根漢』,而用在評估上的七千萬元新台幣更被抹黑成『挪用公帑』,巿長被告上了法院。文化項目淪落至斯,不難令熱心的工作者感覺無奈。香港會成為另一個台中嗎?

文化是不可或缺的,她有如養育我們成長的母親,經歷過付出、老去、被淡忘等百般滋味。唯獨她的愛一直流漩在我們的血管裡,看不見、割不開,不用懇求、也不是施捨,默默地成為生命裡最重要的元素。記得小時候那一件小毛衣上佈滿著母親的縫補,穿起來感覺特別溫暖。長大以後,我們雖然可以買下十件八件名廠毛衣,但它們畢竟都是人生裡的過客,舊了便得丟棄。只有在回憶裡的小毛衣能夠歷久不衰,因為它曾經附有母親的體溫,令我們畢生難忘。母愛不是慾望,而是精神上的昇華,她斷然不是從夜店裡撿來的流鶯,而是和藹可親的師友。然而,母親總有年華老去的一天,卻老而不衰,她的愛是沒有時空、沒有界限的,她不是一台退化了的機械,而是那夜空上的點點繁星,百年如一地閃耀著彩色的光輝。母愛不能以歲月來衡量,也不受俗人的目光所輕視。無論如何,母親是不能被唾棄的,只因為血濃於水,不需要任何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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