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

早前報紙裡有一段小新聞,謂某日劉女仕把錢包從口袋裡掏出來的時候,大意地把一根鎖匙丟跌在地上。說時遲那時快,食環處人員立即上前票控其亂拋垃圾,劉女仕深深不忿,訴諸新聞紙並取回公道。依我看,該故事起碼有三個版本:

  1. 食環處人員為填數而『屈』無辜巿民做垃圾蟲。
  2. 一場誤會,劉女仕是大意丟跌那根鎖匙,但食環處人員卻誤以為劉女仕亂拋垃圾。
  3. 劉女仕說謊。

新聞紙以大段篇幅敘述了劉女仕的解釋,忽略了其他可能性的分析,技術上沒有『加鹽加醋』,但報導明顯地缺乏中立,單方面偏向了劉女仕所提供的版本。報館在該段新聞裡放棄了持平,原因不難理解:因為公眾只對版本一有興趣。劉女仕的遭遇,就是一個典型的羅生門事件,說明了世事都像一顆骰子,單一面的點數,並不代表全部,我們總要多角度去思考。

年前張藝謀執導的《英雄》對秦始皇重新作出評價,上映後大眾譁然,甚至指責其歪曲歷史。問題是:歷史事件是必然的,例如統一七國、焚書坑儒等等都是真實地存在過,但『評價』則從來沒有恆定不變的結論,就像從前某某把一個星空畫成了滿天筋斗雲一樣,你對他的評價可以是好、也可以是壞。秦始皇所崇尚的是法家,以當時來說,法家跟儒家是死敵。因受百家爭鳴的風氣影嚮,儒家學者經常開腔反對秦始皇的施政手法,掌權者要鞏固政權、穩定社會,禁制反動思想流傳,把敵對派系杜絕,跟這年代的文革、六四、打壓民主派的手法一樣。既然可以『穩定打倒一切』,為什麼秦始皇不能成為明君?

我們常說:歷史自有公論。意思是事件的評論往往受到利益、政治等因素影嚮,當時間脫離了這些包袱之後,歷史才能以客觀角度去評價。正等於秦始皇在位之時,負面批評會招至殺身之禍,當年的歷史書不敢寫,後世的評價才是遺臭萬年的關鍵。趙紫陽於上周離世,各方不斷呼籲為六四平反、為趙紫陽平反。中央領導層沒有表態,香港的左派人仕仍然戰戰兢兢,一切唯中央馬首是譫,不敢表態。偉人往往寧為雞口,無為牛後,六四與趙紫陽最終是會得到平反的,這個結論其實各人心裡有數,只侍說出第一句話的那個人,但偏偏左派議員卻甘願做一世共產黨的牛屁股。五十年來的風風雨雨,當年揭竿而起、倒腐敗、倒階級,處處為先,但今天的共產黨員卻淪為一隻二隻應聲蟲,革命的膽量到底跑到哪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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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教性狂熱

人類學範疇裡頭有宗教學的課題,是眾多學科之中,唯一能夠客觀地解構宗教的社會科學。我說『客觀』,是因為除了人類學家之外,談論宗教的朋友都是固執而主觀的,恍惚世上只有他才是對的。問一問,為什麼我必需信神/天主/佛/阿拉/黃大仙?因為他最靈驗/最可靠/是世上唯一的;再問,為什麼非信他不可呢?因為只有這個宗教才能令信眾上天堂/往生極樂/成仙。不論正教邪教、不論東方西方,所有宗教其實只有一條公式:不要問、只要信。不要懷疑那部經書的誠信,不要懷疑長老的訓示,因為懷疑代表信心不足,信心不足便是不夠虔誠,不虔誠的信徒便不能得享正果,管他是苦行修練、騎劫行客機、放炸彈、放毒氣,總之不要問、只要信。

早前提及『發燒友』對其心頭好的熱情可以嚴重得接近瘋狂﹝見《心頭好》﹞,撇開 Britney Spear fans 對 recycle 香口糖的情意結不說,單說 Hi Fi 發燒友對音嚮的揮霍程度便可見一斑。一對真空管﹝亦稱『膽』﹞及得上我等用戶整套音嚮器材的價錢,甚至連喇叭的四隻腳﹝俗稱『釘』﹞也極其講究,必定要從德國空運到港的才算珍品。我耳朵不十分靈敏,問了一句 AV101 的問題:有什麼分別?答曰:總之高音清、中音甜、低音勁 ……. 答案十足董生的施政報告一樣:假、大、空。再問下去,他便會歇斯底里地答:總之係好野,不要問,只要信,一定不會後悔。

結論是,但凡興趣到達了某個程度之後,愛好者便會對心頭好產生一種狂熱。Canon L 鏡靚、光斯丹頓時間準、夢特嬌布料好、馬沙拉蒂入灣定、Timberland 耐用、Nokia 功能多 …… 品質尚算其次,但能夠惹來同好的羨慕妒忌卻往往容易令人上癮。用者不甘落伍於人,不求甚解,匆匆趕搭那班夢想號列車,向滯留在月台上的旅客扮個招積的鬼臉。久而久之,優質的追求淪為品牌主義,興趣流於一種非理性的宗教狂熱。買吧!總之不要問、只要信,一定不會後悔。

愛情也是一種宗教狂熱,她遲到、野蠻、撒嬌、發脾氣、埋怨、小氣 ……. 總之必定錯在男方,道歉吧!不要問、只要信,一定不會後悔。


古語有云:業精於勤荒於嬉。上周日行山拍了一輯日落照,害得這幾天廢寢忘餐地整理照片,一時把文章荒廢了三日,到今天才『o的』起心肝完成。拍攝,原來小弟也有宗教性狂熱的興趣。 — 韋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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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定位

在最近的政治爭拗當中,忽然冒起了『文化定位』四個字,意思是要政府先對本土文化藝術作『定位』,然後主力投放資源發展。就像老闆先認清楚一項賺錢大計後,勇往直前地去幹一樣,目標加上努力,總有一天會發達的。驟聽起來,這個邏輯十分有顯淺,但只能屬於一種童話式的思維,要是世事都如此單純的話,世界便再沒有窮人了。人類文明發展數千年以來,文化從來也不是單純的概念,她就像天空上漂亮的浮雲一樣,體態雖然華麗,卻沒有固定的形狀,不能預計,亦無從定位。

文化藝術的界線是模糊的,所以她不能被局限在一個既定的框框之內,即是說文化根本不能被定位。試想像,要是我們把書法定位在篆書、隸書、草書、行書、楷書之內的話,曾灶財的作品便只能被拒諸門外了,又例如採用彩色或透視手法的新派國畫、舞台粵劇、街頭舞蹈、Hip Hop 等等,我們對這種『不被定位』的另類藝術又要如何評價?

文化藝術跟創作是離不開的,創作就是創造,而我們不能對未創造的事物預先評價並制定發展藍圖。十多年前,我們不能預知曾灶財的出現、William Hung 的冒起、Twins 的走紅、以及周星馳無厘頭的熱潮,在他們出現之前,我們能否預先把藝術定位?並塑造這批藝人來切合現在的需要?六十年代能否預測七十年代電視劇主題曲的影響力?七十年又能否預計到八十年代的日本潮流文化入侵?假若你要跟現在的樂壇定位並制定發展藍圖,藝術要在那裡定位呢?Twins?謝霆鋒?還是前衛的 Hip Hop 與 R&B?

或許你會質疑,文學不也曾被定位嗎?事實上,中國從古代的樂曲到魏晉的五言詩,以至唐詩、宋詞、元曲、明清小說、及至近代的白話文。從歷史角度來看,每個朝代的文學確實曾被定位,但這種定位只屬歷史的評價,而非當時的自我定位。只要細讀文學史,便會發覺歷史的定位跟當時官方的評價是背道而馳的。樂、曲、詩、詞、戲曲、小說、白話文在當時來說是一種通俗文學,是沒有地位的,只能在坊間互相流傳娛樂,不能登大雅之堂。而當時最受官方推崇的文學是八股文 ── 一種以文載道的嚴肅文學。東方如是,西方也如是,印象派興起之時也未受大眾賞識,梵高的油畫乏人問津,最後鬱鬱而終。

今天,我們對曹雪芹、梵高、陶淵明等藝術家推崇備至,有否想過他們在生之時是多麼的失意?被評為不入流,不被賞識,要是當時官方替這種二流藝術作定位及重點發展,那是一個天大的笑話。假若文化真的可以被定位,政府應該考慮替曾灶財、William Hung 及牛佬﹝漫畫主筆﹞作重點培育,也許他們才是臥虎藏龍、港人之光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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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頭好

諺語有云:『千金難買心頭好』,意譯就是:人會為一件合心意的事物不惜花費,所以世上最值錢的東西不是金玉珠翠,不是港島南區貝沙灣無敵海景的高層單位,而是『心頭好』。『心頭好』是一個空泛的價值觀,不能以低俗的物質來衡量,例如一個巿值七千大元的 Prada 手袋,是心頭好的話,七萬元也不貴;不是心頭好的話,七毫子也不屑一顧。所以『心頭好』的價值是沒有既定標準的,可以因人的品味而異,也可以因時、地、潮流、社會環境等種種因素而改變,有人為了『仔仔』的親畢簽名而通宵達旦地排隊、有人會為了 Hifi 裡頭的一顆真空管而花上千元、更離譜的是竟然有人願意花數百元收購 Britney Spear o趙過的香口膠。在這個像萬花筒的世界裡頭,千奇百怪的興趣比比皆是,既有人辭官歸故里,也有人漏夜趕科場,當局者固然瘋狂鍾愛,不是那杯茶的朋友卻輕蔑地吐一句『痴筋』,誰對誰錯?分別其實在於『心頭好』三個字。

是日攤開報紙,發覺林煥光先生為了一段婚外情而毅然辭去特首辦主任一職,大眾無不嘩然,連踢爆該艷聞的雜誌社也始料不及。許多報章也引用了『不愛江山愛美人』來形容林煥光先生。貓朋友的評語是:偉大,網友的留言則是:死蠢。一面是年青貌美的霧水姻緣,另一面是家庭前途事業,魚與熊掌,應該如何選擇?這就是一個心頭好的問題了。以林先生來說,她,是值得的。

再說本地另一件大新聞:西九龍文化項目。其中一項『天幕』的爭議跟過去什麼廿三條及四十五條的課題不同,因為爭拗的重點不是民生、政治或利益,而是一個純粹的品味問題。話說某日電視台訪問了兩個不同的建築師公會,一個認為天幕美,一個認為不美。究竟天幕算是什麼?藝術品?肉酸的建築物?長線的抹玻璃投資?還是阻礙了更多﹝及更高﹞地產發展機會的絆腳石?連天幕的『藝術定位』也搞不清楚的話,那麼四十億元的價值問題是永遠不會有結論的。我敢肯定,同一個天幕放在巴黎羅浮宮門外不會出問題,但放在農民社會的大門前便一定會有人非議。相同的價值問題有如我家客廳上的兩幅油畫一樣,我曾經徵詢過母親大人的意見,結果是她對劉青雲加郭靄明的月曆掛像比梵高的自畫像更有興趣;又正如我對掛在窗前那一串黑古勒突的不明物體不置可否一樣,原來那才是鎮家之寶 ──『新會果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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