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不到的葡萄還是甜的

閣下有沒有遇上過令人煩厭的物事?當然有,而且還多得很,但有沒有遇上過一些本身沒有令人討厭的條件,但卻無緣無故地惹起你不滿的物事?總會有的,好像小時候在校運會短跑賽得了第二名,看著冠軍壓根兒便不順眼。說穿了,這是酸葡萄的妒忌,但葡萄不會因閣下吃不到而變酸。事實上,他的確跑得更快,而『第一名』的虛榮仍然惹人朝思暮想。

最近進行減肥計劃﹝見《理論與實踐:減肥篇》﹞,兩個月來,飲食習慣改變了很多,食量少了,選擇的種類也少了。習慣了以後也不太難接受,只是偶爾看見一些忌諱的食物時,難免有點心癢難撓。舉例說,在我的老家附近有家炸雞店,每回返家探望兩老時,免不了要跟充滿誘惑的雞腿擦身而過。本來我對炸雞是沒有特別喜好的,只是從前有選擇權時,總是忽略了伸手可及的瑰寶。如今在酸葡萄的效應下,愈是吃不到的炸雞便愈想吃,曾經滄海難為水,饞嘴的後果便是一身的膩肉,現在是想也不敢想。

我從來也不是和尚,清心寡慾跟我攀不上交情,只是滿足不了的欲望有時候會像不稱身的衣服一樣,時時刻刻都令人坐立不安,平息的方法大概有三種:

  1. 忘記它。
  2. 極力去詆毀它在記憶裡美好的形像。
  3. 找代替品。

理論上,﹝一﹞最為可行,只是往往事與願違;退而求其次,唯有告訴自己,吃不到的葡萄一定是酸的,說一遍的公信力不夠,不妨重複十次一百次。跟八卦雜誌亂寫的明星緋聞一樣,說多了,總有一天會變成事實;最直接見效的是﹝三﹞,不能吃肉便上素菜館吃一客齋滷味,五顏六色地佯裝燒臘,一嘴的偽君子正好勉強敷衍著潛意識裡的犯罪欲望。只是阿 Q 的成就其實脆弱得像七彩的肥皂泡,一下子便被真相戳破。當事人明白,但偏偏又矛盾地樂於墮進自己擺佈的騙局裡。吃不到的葡萄還是甜的,這是既改變不了也無可代替的結局,與其自欺欺人,還是忍心接受現實的好。

238

政治風度

台灣的總統選舉選情激烈,票數接近,情況跟二千年美國總統選舉一樣,然而後者的情況更惡劣。民主黨候選人戈爾創出了贏票輸位的笑話,但起碼他沒有拉隊包圍白宮,國會也沒有發生兩黨議員大打出手的場面,更加沒有輸了票便來一個『重新投票』的提議。所以說,美國的民主政制仍然有我們值得借鏡的地方。綜觀上述兩次總統選舉,美國民主的成功在於以下三個因素:

  1. 美國擁有一套完善的選舉機制,包括訂明若票數相距太接近時,選舉局自動重點選票。
  2. 美國人尊重司法制度,法永遠大於權,任何人也不能凌駕司法權之上,連總統也不能推翻點票結果而重點選票,就是法院裁決了民主黨贏票輸位,他們也欣然接受。
  3. 美國人著重風度,選舉輸了,沒有糾黨、漫罵、抹黑、輸打贏要、大打出手。

台灣總統選舉前後,我十分欣賞陳水扁的表現。當然,這個論點是存在誤導的,正所謂得勝的貓兒歡似虎,現實該當如此,陳水扁絕對有權在總統府內自鳴得意。陳中槍後,學著前美國總統列根,堅持要挺起胸膛步入醫院,這加了一分;當選後,也是學著美國總統當選後不記前仇的做法,不忙說感謝對手指出過去四年執政的缺點,並應允努力改善,這又加上一分。反觀連戰,他的傲慢是人所共知的事實,陳中槍後親到總統府探訪,這原該加分,但既然選舉前公開說了槍擊案不影響選票,選舉後卻來秋後算帳,說選舉不公,說槍擊疑點重重,卻又拿不出証據來,十足流氓撒野一樣。他大可學習戈爾,先說感謝選民支持,說我們並未輸,說競選高潮才剛開始,說參考美國機制去重點選票也成,然後交副手辦理那些不光彩的政治角力 ,任何一種方式也比現在耍無賴的好。下周國親聯盟或許會因重點票數而反勝也說不定,但經此一役,連戰是明顯地輸了風度。

香港一場『愛國論』的政治鬧劇顯示出兩派的風度涵養,李柱銘議員在一堆『賣國賊』、『漢奸』、『吳三桂』聲中不慍不火地回應了一句:『我完全不同意佢地所講,但我會犧牲我o既性命,來保存佢地講呢o的說話o既發言權。』說話大方、包容、恰到好處。反觀左派人仕,鬧人張大鼻孔、青筋暴現,一副要吃人樣子,說話也語無倫次。除上述亂扣帽子的罪名外,還有『拜洋菩薩』、狗餅論、『示威相片打上交叉便等於專制』論、甚至連祖宗也拉來批鬥,我實在看不出在社會主義底下,有那一個政客是像樣的?

237

男女平等與權力鬥爭

說起大學時期的亂o翕趣事,不得不提十年前一篇社會科學課的論文,那次我應『男女平等』的題目來發揮,同樣因教授的觀點不同而獲得劣評。然而,這跟上回『哥倫布 vs. 麥哲倫』的情況不同﹝見《咁即係有幾多分?﹝上﹞》﹞,歷史觀點往往早已蓋棺論定,但許多社會科學的課題均沒有實質的對或錯 。舉例說,共產主義是對還是錯?不同人、不同年代或不同國家也有不同的定論,若教授單從對學生的觀點苟同與否而衡量其優劣,這是以偏概全。從前最怕的便是遇上這類故作開明的教授,口裡說鼓勵學生 be creative,暗地裡卻用一套既定的價值觀去評分。說穿了,即是表面上『高度自治』,骨子內裡則是『在中央授權下的高度自治』。

回說那一篇論文,九十年代的男女平等普遍趨向女權主義,即女性証明自己可以勝任男性的工作,這個我一向持開放態度,但反對單純地為了証明自己而工作。那一年,我從社會科學的文獻上找到了一些關於文革時代毛主席的『半邊天』思想的評論,証明胡亂鼓吹女權主義會嚴重引起社會規律失衡。我的論點是工作無分男女,也無分貴賤。情況等於一檯麻雀,從前的規舉是女家只能吃雞糊,男家卻可以三番起糊,這是不公平的,理應把職責給搓勻了,模一手爛牌的便做平糊,模一手好牌的便去做清一色,總不成人人都扣起東南西北去做十三么,這樣單保誰也糊不了。這個觀點跟女權主義之別,是並非單單把女姓的選擇權移到男性的圈子裡去,而是從廚房開始把選擇範圍擴闊出去,達至一個男女共和的社會。

畢竟社會科學並不是我的專業,早已失去談論男女平等的興趣。唯一肯定的是,中國人一定實現不了這種平等主義,因為數千年來的中國文化也離不開一個字 ── 權。國家要有一個人掌權、家裡有個父親作家長、男女之間也是男性從權。專制社會的政客只要跟對了當權者,便保證官運亨通,保證不被排擠,更可以保證有一口飯吃。若有人要動搖這個權,牽涉的人太多,涉及的利益也多,政治風波是可以預料的。今天的民主政治,就是要把權放在麻雀桌上搓勻,再由旁觀者監管,於一個專權文化的社會來說,這是萬萬不能接受的。

235

休想過後

李柱銘議員訪美之行惹起左派人士不滿,他一直堅持民主是理想,但商務部副部長安民則斬釘截鐵地說:『這是休想。』理想跟休想,前者是成理的,是符合希望的;後者則剛好相反,廣東話俚語當中有一個貼切的說法:『早抖』。

在歷史上,當理想面臨失敗之時,理想會演化為狂熱,有的最後胎死腹中,有的卻把理想實現起來。以辛亥革命為例,1911年10月,因一次革命黨的軍火意外,清政府搜出了重要文件及黨員名單,各地革命黨要員旋即紛紛被捕,國父的民主夢瀕臨幻滅邊沿,這卻迫使革命軍提前在武昌起義,最後結束了中國二千多年的君主專制制度。孫中山先生的民主革命值得堅持,值得狂熱,只是歷史上『休想』過後還能成功的個案不多,拉登、巴勒斯坦武裝份子、愛爾蘭共和軍、車臣革命軍等等都是要注定失敗的,典型的理想狂熱份子,瘋狂得去自我傷害,發動損人損己的恐怖襲擊。

台灣大選塵埃﹝未﹞落定,成為了茶餘飯後的話題,常常有人問我擁藍還是擁綠,我說民進黨是台獨的象徵,在政治正確的大前題底下,這個問題早有一個既定的 model answer,不答也罷。但有一點卻是肯定的,就是大原則『兩岸只有一個中國,這個是中華人民共和國』一定不能令台灣人就範,國民黨的方針是安撫中央,避而不談,相反陳水扁則老實不客氣。在全民投票的機制下選出了陳,比人民大會堂裡選出中央領導人的理由淺白得多,原因只得一個:『民意要連宋早抖,也要中央的『政治一國、經濟兩制』的謬論早抖』。今天,國親聯盟在休想後立即發難,但我擔心的卻是一天連中央也來向『一國兩制』發難。

愛一個人隨時會令人泥足深陷,理想跟休想之別,完全取決於同一段情所包含的人數到底是單數還是雙數,當理想淪為絢爛的幻想之時,便早該臨崖勒馬。失戀的狂熱份子,難保一天不會在休想過後變得失望、瘋狂、發難、自我傷害、損人損己。

236

下一站:大大公司

九巴的服務愈來愈好了,現在大多數巴士都安裝有提示車站名稱的顯示板。尤其像我們這類喜歡假日遊山玩水的人,時時刻刻被指示身在何處,活像多了一個富責任感的導遊一般令人安心。有時候,它還擔心我們眼朦耳聾,不厭其煩地用國粵英語先後重覆車站名字,雖然囉唆得像個阿婆,但此舉卻保証了旅客不會錯過了站頭。隨年月飛逝,交通工具都在與時並進,多了一分先進,少了一分舊日的人情味。在今天舒適的旅途上,間中還會懷念柴油列車的搖晃、火車站頭上售賣的鹽焗雞腿、巴士上的售票員等等。

然而,在云云交通工具之中,小巴是少數仍然保留舊日色彩的其中一種,但卻不太古板,例如開始引用石油氣驅動、多媒體廣播、八達通等等。Add-on features 是先進了,但運作模式依然沿用三四十年前的一套﹝包括路線﹞。是落後,但卻顯得充滿人情味﹝見《人情味》﹞。例如相同的車站提示板便不適用於小巴上了,道理很簡單,根據非官方統計稱,小巴搭客最常下車的地點分別是『燈位』、『禁區前』、『過左禁區』、『街口』及『轉彎』。要是把那些名字也篇進站名裡,那塊提示板將會變得相當無厘頭。 除此之外,許多小巴的落客點名稱己經沿用許久,儘管地點早不存在,但地名依舊在小巴司機及搭客口中保留著,例如大大公司、大丸百貨、﹝旺角﹞先施公司、珠江戲院、 ﹝深水埗﹞聯拜酒樓、﹝官塘﹞新光酒樓等等。

小巴恰像一個老朋友和你聚舊一樣,跟你漫步歲月,細說往事。從前這裡是怎生模樣的?大大公司每逢周日八折一天、珠江戲院的輝煌歲月,恍惚一一都在窗外重現。一句『大大公司有落』,我們都時光倒流到了七十年代,車上的收音機正在廣播俞琤的《早晨‧老友記》,旁邊一位打扮時髦的女孩子,穿著張大了兩個鼻孔的喇叭褲,燙一頭《女強人》裡洛琳的髮型,正趕往麗聲戲院看《流星蝴蝶劍》。收費牌以中國數碼格式書寫著 3 元 5 角,坐立不安地斜插在擋風玻璃上,搭客像耍雜技般把玩手上的『公仔頭』硬幣,琮琤有聲,它們的命運都跟孫悟空一樣,任憑在掌心裡翻著多少個筋斗,也逃不出主人的五指山。

往昔的物事音容宛在,昨夜聽見車廂裡有一把聲音要在珠江戲院前下車,倒不是小巴在鬧鬼,只是我們都念舊而已。

234

Oh!韋哥!

中國習俗的繁文縟節多得累人﹝見《何府宴客》﹞,單是親戚的稱謂便已經五花百門,直屬的包括父母子女、兄弟姊妹或丈夫妻子;遠房的親戚,例如:叔、舅、堂、婆、嫂、姑、嬸、表、甥、侄,只要關係連得起來的,統統都有稱謂,而且可以重疊使用,例如表叔或堂侄,甚至叔岳母、祖姑母、表侄孫媳等等。稱謂種類繁多,蔚為奇觀,計算方法像數學上的指數﹝Exponential function﹞一樣複雜,赴親戚的婚宴時,適合帶本族譜來算清楚自己跟每位賓客的恩怨。

若要完完整地把大中華稱謂系統搬進生活中,實行上會有一定的困難。理論上,廿歲出頭的女孩子也有機會被後輩稱作『阿姨』或『姑媽』,只是當事人十居其九也不願意無辜地被叫『老』了,但究竟姑媽要多大以後才可以被稱作姑媽?禮節上沒說明;叫『姐姐』也是不妥,因為『爸爸』不可能等於『姐姐的哥哥』。

稱謂本身也有可以一詞兩意,有時候也不得不避諱。曾幾何時,『姨媽』一詞被編了入女性生理詞典裡,為免尷尬,就是真的是姨媽來拜訪也不能如實直說。另外,拜周星馳的《賭聖》所賜,『三叔』一詞不其然令我想起吳孟達的間歇性精神失常,以後一說起『三叔』也會下意識地學周星馳腔拖著尾音:『三~~~叔~~~』。『小姐』一詞也代表了多重意思,女人被專稱為乜乜小姐,可以因為: 一﹞她未嫁;二﹞她還年輕;三﹞她雖然結了婚,但還想沿用舊姓;四﹞她雖然結了婚,但還覺得年輕;五﹞她是舞小姐。除了第 5 點外,頭四點的用法沒有準則,加上女人是小氣動物,不留神地叫錯了,她隨時跟你來個『面和心不和』。

稱謂不當地跟名字撞在一起也得避諱。朋友的女兒年屆十歲,隱約有十三點的質素,某日朋友要她向我稱呼。

她清一清喉嚨,學著班上『先生早晨』的方式說:『Good Morning, Uncle 韋!』

其實我也大不了她許多,不想提早榮登『Uncle』級,所以我要她叫別的。

她改口說:『韋叔~~~』

大吉利是,我急忙打斷她的稱呼,嚇得她真的話『縮』了回去。我厚著臉皮地要她叫我哥哥好了。

她一臉蠱惑,馬上提高嗓門說:『哦!韋哥!』

233

咁即係有幾多分?﹝下﹞

上文提及,因校園暴力有惡化跡象,教育界呼籲社會重視學童德育發展,政府隨即製作了一套『咁即係有幾多分?』的宣傳短片,指導家長不要過分執著子女的考試分數,以免培育出一個成績優異的『拉登』出來。

然而,中國人都有一個特殊的價值觀,當要用『成就』去套上一個人時,我們都短視得重量不重質。只懂評價其身家職位,道德往往乏善可陳。今天富商生意手段卑劣、刊登女星被虐裸照、中指對待群眾、黑社會方式解決問題、落井下石、驕傲自大、倚仗權勢、欺凌貧苦弱小,他們憑什麼值得我們去羨慕?亞視的得獎時事節目便揭露了內地的仇富社會現象,為什麼他們痛恨富商?只因為中國人發財不立品,『財』是量的成就,『品』是內心的、是隱藏的、是質的成就。只是要發財後立品來幹什麼?人民不會因『品』而溫飽,在中國政治動盪的一百多年裡,『財』比什麼都重要。

同樣的價值觀錯誤,其實你我也會經常犯上,『咁即係有幾多分?』是一個典型的例子,某某成績強差人意,但品行佳、好動兼創作力豐富,但人的『品』沒有價值。品好,一樣上不了名校,也成不了未來賺錢的條件,成績單上的量才是成功的有力因素。再舉一些例子,

  • 女人對男朋友的要求是要他『靚仔有錢史丹佛 MBA 畢業專一體貼風度翩翩』,有了以上的條件,『心地好』還要來幹什麼?
  • 老闆經常問:『個 project 有無 delay?』、『今個月開了多少張保﹝險﹞單?』或『大陸批貨趕好未?』。當然,我們打工一族可以抗辯,因為天災人禍、其實我們已經很勞力、我們一共打了多少個 cold call 等等。oh!Like he cares?無貨交,一樣照炒可也。

另外,午飯 A 餐最緊要平、買衫最緊要挑選來自法國或意大利的、搵工要薪水高、買樓要升值、買馬要贏、Dup 骨要足鐘。在日常生活裡,我們何曾平衡過它們的質素?當社會上都普遍勢利的時候,人們對質素的價值觀不是一下子便可以改變過來的。比方說,為什麼《左麟右李》的 CD,香港版一百元一隻的會比山西錄音室發行的五十元三隻更加『抵買』?為什麼月入一萬的人會比月入十萬的能幹?為什麼會考六分的考生的前途不比會考三十分的差?任憑短視的俗人去想一輩子,他們也不會悟出一個所以來。

232

咁即係有幾多分?﹝上﹞

香港政府最近推出了一個廣告,一句『咁即係有幾多分?』令我覺得很有共鳴感。我年少時候的學業成績不好,求學時期一直重複被問:『咁即係有幾多分?』,每次也滿面羞慚,愧於作答。這個是我公開的秘密,在敝網的個人簡介上已經寫得清清楚楚:『以會考六分的成績考進大學』,曾經有朋友還打趣地問:『是會考六分還是高考六分?』我重申,那是會考六分。高考的計分方法是每科 A 一分、B 兩分、C 三分如此類推,分數愈少代表成績愈好,但會考卻是正好相反,每科 E 一分、D 兩分、C 三分如此類推,在應考的九科中只得六分,成績如何,各位應該心裡有數。

然而,我喜歡讀書卻是不爭的事實,從四歲唸幼稚園開始,便一直讀至三十歲為止。尤其是進研究院後,書都是自發兼自費地去唸。那究竟為什麼成績還會這樣糟糕?記性差是其一﹝見《記性》﹞,創作力強、幻想力豐富是其二,經常把考試卷的題目答得天花亂墜,大發謬論 。記得唸大學的時候,我便曾經斗膽地在西史的試卷上答『其實麥哲倫是遠遠輸了給哥倫布1』,結論前無古人,但循例都被歷史教授評了雞蛋一隻﹝雖然所有資料都正確﹞ 。這樣的惡夢一直維持到研究院,因研究報告鼓勵先假設後驗証﹝assume and proof﹞,切忌搬字過紙式『執人口水尾』,所以我的『大膽假設』變得受落,論文獲得好評,頭一個碩士學位便獲贈獎狀一塊。讀書廿年,終於嚐到被賞識的滋味。

香港是一個功利社會,分數成了前途的指標。校園暴力事件接連發生,教育界呼籲從新引入道德教育,政府馬上推行宣傳:『咁即係有幾多分』,旨在諷刺現代家長只重分數而忽略子女其他優點。Well,養不教,父之過,但製造出高考會考的計分方法的卻是誰?環顧香港各所大學,莘莘學子入學前還得先通過分數審查,『咁即係有幾多分?』根本是一個牢不可破的社會現實。

富創意的朋友可以當作家、音樂家、記者、設計師、甚至有 『大膽假設』的神經科學家,只是他們還未就業前已經因為『哥倫布勁過麥哲倫』而被拒諸校園門外。收生不計算分數,反而考慮誠意及天分的高等學府只有兩所,那是樹仁學院及公開大學,無獨有偶,它們都不被政府認同。說到底,香港跟歐美不同,『咁即係有幾多分?』要重新教育的,豈止是家長們?

 

  1. 論點是基於麥哲倫是葡萄牙人,而哥倫布是意大利人。當時兩國確實展開了航海競賽,但因一個是首位發現了新大陸的人,另一個是首位環繞地球跑了一圈的人,歷史學上評價為各有成就,不存在誰輸了給誰。但我的謬論卻基於『因鄭和的航海事業比西方國家早六十年,所以中國的航海事業比歐洲優越』的相同論點來評論意葡之爭,這種富民族感情的『鄭和論』不切實際,當然會碰得一鼻子灰。

231

共和國的包容

從前跟女朋友經常吵架,在十萬個為什麼當中,其中一個原由是因為我愛得不夠愚昧。有時候 她跟本是在無理取鬧,但我一概都要站在她的一邊共同進退,不論她跟上司、家人、朋友、甚至購物時跟店員的爭拗,我都有義務在行動上支持她﹝例如幫口鬧人﹞。只是愛還愛,我就是不能不把愛放在理性之上,在於理不合的事情上,我還是選擇捨愛取義。

最近美國的火星探索有新進展,似乎掌握了火星曾經有水的証據,這是航天史上的一大發現。今天,我忽然想起了楊利偉,中國人去年飛上了太空,圍撓地球轉了一圈後安全返回地面,同樣是航天史上里程碑,只是我一直想不出遲了四十年的航天成就有何鼓舞之處?今天中國人才剛剛跑出了大氣層,美國人已經登錄了火星作研究了,先不讓成就沖昏了頭腦,中國的航天技術其實還有很長遠的路去追。

然而,我們因楊利偉而自豪,並不全是因為航天技術作了重大的突破,民族之情其實佔了大多數。聽清楚,是中國人的火箭載著中國的宇航員上了太空,『中國』是主,『宇航』還是其次,用 Made in US 或 Made in Russia 的火箭有什麼問題?為什麼要由零開始地去研究航天科技1?在外國人眼裡,我們其實是十足的自戀狂。

我愛我的民族,但愛得不夠愚昧,所以我還不能夠把民族的熱情凌駕於學識之上,這都是多年來在美國生活時,被潛移默化的弊病。美國本身是移民大國,弱勢社群人口龐大,新移民混雜並各自劃分彊界,唐人街、小意大利、小墨西哥、小旅宋等等,甚至白裔人其實也是二百年前來自歐洲的移民,美國人沒有強烈的民族意識,因為『美國』不是一個民族﹝極其量是國家主義﹞,這個歷史背景令許多美國人都崇尚大同,對不同國籍、族裔、宗教甚至政治思想作寬大的包容,這是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裡 United 的理念。在孫中山的思想當中,這才是共和國中『共和』的根本。

 

  1. 這是從無線電視的特輯中,訪問內地航天科學教授所說的,特輯暗示神洲一號的技術其實是俄國的複製品,因為從新研製不合乎經濟及科技發展效益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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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瘦論英雄

八十年代,鄧小平同志說過一句名言,謂『唔理黑貓白貓,捉得老鼠就係好貓』。那個年代正值香港經濟發展的巔峰,賺到錢的都是神仙,那管他不學無術,當年的經濟泡沫確實造就了許多『貨不對版』的富豪。不論是誰,『交得貨』的便是能人。自己身為專業人仕的一份子,聽後心裡其實滿不是味兒,只是不論喜歡與否,這確實是一個毋庸置疑的社會現實。

從前在投資銀行當設計員的時候,便曾經切身體會過這種以成敗掛帥的殘酷,能夠替公司找到生意的,才可以留任高薪厚職。經驗、知識、學歷等都不是賞罰去留的考慮因素,所以年僅廿八歲的李森可以當上霸菱銀行的新加坡區期貨公司總裁,最後霸菱也因李森而斷送了二百年的基業。

圖書館員是一個不顯眼的專業,因為許多人都不知道資料搜集能有什麼專業可言,打一個關鍵字進搜尋器裡,學問不用十秒鐘便全部跑了出來,為什麼要煞有介事地修讀一個碩士學位?這倒不是圖書館員遇上最壞的奚落,舊同事 D 在某歷史悠久的機構裡當圖書館員,最近常訴苦說老闆要追溯的歷史問題統統都找不出答案來,也許當事人也矛盾得無地自容,一個找不出資料的圖書館員還有什麼存在價值?然而, 問題只能歸咎於機構一直都沒有把過去的檔案處理好,資料早已無從考究,圖裡館員雖然擁有資訊存取的學識,但總不能保証資料必定存在,畢竟我們只是凡人,不可能無中生有。

最近減肥計劃略有進步,個多月來,體重平均以每周 3.5 磅的速度下降,消息一傳出,馬上收了許多相關問題,不外乎瘦身方法及餐單等等,這一切我都拒絶回答,況且我根本不會相信世上有全人類通用的『one size fit all』減肥餐單。雖則減肥有效,但只能算是個『經驗減肥者』,對營養學依然一知半解,豈敢妄稱減肥專家?要問便問專業營養師好了。但是香港人普遍都只以成敗論英雄,不論黑貓白貓,減到肥就係好貓?所以今天的愛美人仕寧願追隨身材驟『Fit』的明星代言人多過專業營養師,難怪十居其九都減肥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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