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氣朋友

旅美十三年後回港工作,在港認識的朋友不多,真正投契的更加寥寥可數。假若平均每星期會約見一位朋友的話,一年五十二個星期裡,大概每位朋友需要每個半月聚舊一次,熟稔的可能見得更密。K 的同居男友最近便投訴說:『見得咁密,你地究竟係咪有路?』美國的朋友 P 滿有經驗地說:『養一點嗜好,悶的時候不如畫畫。』金石良言,自始每逢悶的時候都抱著結他自彈自唱。然而屋主 L 卻另有一番見解:『天!不如我介紹一個女孩子給你,免得你每晚「鬼殺咁嘈」。』

圖書館裡認識很多朋友,但許多都是點頭之交,除非工作得很愉快,同事之間必定隔了一層工作壓力。舉例說,每年總會有兩三次大時大節跟上司共膳,每次也不算得愉快,看見她自會不其然地想起工作指標,然後食不知其味。最近我館的行政會議內經常烽煙四起,三位上司的不咬弦雖然只限工作上,但很難想像她們能夠拍著肩頭唱 K。

人與人之間的交往,許多是條件交換,最基本的是快樂,也許是因為他很談得來,又或許是因為他的話題很吸引,假若你不喜歡跟某某交往,又何必花時間去應酬?不論是生意朋友、政治朋友、還是『攝』時間的朋友,都是一種條件。然而,條件之餘還有義氣,只求交情而不問條件的大有人在,那一種才是最值得深交的朋友,遇上了要好好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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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態消費者

自賭波規範化咨詢開始,便聽說有病態賭徒一詞,在賭博上不能自制,都可以稱之為病態賭徒。拜梁富華議員所賜,又有『病態聖徒』一詞,但他沒有進一步解釋,不知道是他在揶揄陳日君主教信主信到不能控制,還是單純地暗示『這個教徒有病』?日前又聽過病態消費者一詞,即慣常不能自制地『洗大左』的一類人,我近日買的東西很多,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同類。

自 2003 年開始,忽然變得很害怕獨自一個。K 從前也是獨居遠郊,對我的遭遇很同情,並謂人是群體動物,總不成三百六十五日都可以躲在家。當晨早的鳥聲不再可愛時,人便會有想念都市的衝動,獨居的時候很現實,有選擇地一個人是很幸福的一回事,在沒有選擇的情況下一個人卻是無比的不幸。這個多星期以來,每天都往外跑,然而男人並非是一種喜歡漫無目的地逛街的動物,每次出門前總得替自己找一個藉口,可以是為了找結他書、可以是為了買巧克力、也可以是為了看畫,每一種借口也要花費。

這幾年都變得很愛畫,原以為看畫會是最廉宜的一種消費,因為等閒一幅油畫連框也要上千元,一起始決定了要揀一幅只有數百元的油畫,預計必定會空歡喜一場。逛了一天尖沙咀,畫看了很多,連文化中心門外的地攤子也要開價四千元,每一筆的顏料也都顯得價值連城,心裡祝願畫家會找到懂得欣賞的對象。原以為當日會空手而回,並已經放棄再逛畫廊,誰不知晚上在某嘉年華會的跳蚤市場,遇上一位落魄畫家經營的攤位,賣著附有營光效果的維港夜境商業畫,在不顯眼的一角卻放著他自己的作品,它們都只賣成本價四百元,一派難得有情郎的脾氣。假若每天也能讓我碰上這樣的運氣,我寧願選擇當病態消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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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之苦

聖誕時份,因要替我校的聖誕 show 當基督徒合唱團的司琴,前陣子搬了我的私伙電子琴到學校。風捲殘雲的假日節目過後,昨日央求貴為車主階級的偉幫忙把電子琴搬回家,他正想推搪之際,我嚇了他一嚇:『替神的聖工做少少o野得唔得?』他只有唯唯諾諾地應承,但因他當夜有教會小組活動,我只有跟他一塊兒去。

當晚的聚會比較特別,並非位於教會內的常規靈修聚會,而是位於於尖沙咀某酒廊的一個 Men’s only 的聚會,與會者都是已婚的教友,只有我這個不速之客例外。當晚的話題節錄如下:

『唉!我結左婚先發覺原來我唔夠我老婆打。』
『一吵嘴她便使出一招黑豬旋風腿,把我踢落床。你老婆絕招係乜?』
『無,走落街然後等我 tum 番佢上樓囉。』
『咁咪幾好,我老婆最叻走返娘家,兩日都唔返屋企。』
『我仲慘,我老婆會迫我返娘家,兩日都唔比我返屋企。』
『唉!』

『喂!你老婆大唔大洗o架?』
『嘛嘛囉!』
『我老婆唔貴果件唔買o架。』
『咁我老婆又唔會買 D 唔應該買o既野o既。』
『咁咪幾好。』
『最幣佢連應買既都唔買,D 家用都唔知去晒邊。』
『唉!』

『蝦!你估今晚邊個o既老婆最快打電話嚟 check?』
『我!』
『我話係我!』
『不如打賭十蚊,最先收 call 果個輸。』
『咁唔開機咪實贏?』
『千祈咪,話說有次我唔記得開機,夜晚返到屋企後,老婆即刻撲埋嚟抱住我話:「老公,我好掛住你。」然後猛咁聞我件裇衫,聞下有冇香水味。』
『唉!』

『呀韋信,最好係你,未結婚,可以揹住個結他周圍去,結婚前,女仔純到好似的羔羊咁,結左婚後,女人肯定變得快過收音機轉台…﹝下刪一百字﹞』
『我話韋信其實有老婆,唔信既話,睇下佢夠唔夠膽衣家洒 D 香水係件裇衫道先返屋企。』
『或者帶佢落 xxx 然後指定要佢簽咭,睇下佢張月結單駛唔駛受審查。』
『駛乜咁麻煩,我今晚扮女仔聲,打電話去佢屋咪仲直接。』
『我……我淨係想知道你地o既靈修小組幾點開始?係邊?我好有興趣參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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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眠

一直沒有受失眠困擾,原因除了自己太貪睡之外,還學懂了入睡之道。從前有睡前閱讀的習慣,睡不著,讀一讀小說,《西遊記》、《三國演義》、《水滸傳》、《紅樓夢》,睡覺之餘還可以增加文學修養,一舉兩得。假若《紅樓夢》不能令人入眠,可以選擇《儒林外史》,甚至《官場現形記》等,總會有一本小說能夠令人翻看第一頁便呼呼入睡。切忌看流行小說,初中時正值倪匡及亦舒小說席捲港台,一本《鑽石花》令吾友徹夜不眠,第二朝還要帶著睡眼惺忪上學;當然可以選擇在故事高潮時把書合上,但仍會心繫著主角驚濤駭浪般的愛情故事,然後『囉囉孿』一個晚上。

回港以後,失去了睡前閱讀的樂趣,初時睡在客廳的地板上,朝拆晚行,沒有預留一吋的空間放書及床頭燈。搬進新屋以後,因為『幸福就是需要懂得放棄』的關係而一直沒有添置床頭燈,晚上開著收音機,喜歡十時至十二時的 A 台節目、十二時至二時的 B 台節目、二時至四時的 C 台節目、早上四時後轉回 B 台。午夜夢魂之中,還會懂得爬起床替收音機轉台,這是一門很高技巧的藝術,但為了能夠享受一夜安眠,這還是值得。

然而人是一種奇怪的動物,某時某刻的弱點會令人一夜輾轉反側,跟睡意捉迷藏。偏偏有些時候萬分不願意睡覺,例如正陪著女朋友看一齣極其深奧的法國電影時,周老先生定會調皮地登門造訪,風雨不改。

 

平:閣下郵箱未能接收中文郵件,唯有在此回應。妳對布碌崙的印象不壞,是因為閣下不用開車,但卻難為了那位管接送的鄰里『每天都跑著相同的耐力賽,駛回家時已經筋疲力竭….』,布碌崙的歲月還是不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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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就是需要懂得放棄

我有一個習慣,逛超級市場的時候,不愛用購物籃或購物車,滿手日用品地在貨物架之間左穿右插,險象環生。養了這樣的習慣,一來是男人典型的惰性,二來是免於多買了不必要的物品。礙於雙手能載的東西有限,少不免會把應用品清單排了次序,顧得了那件喜愛的巧克力,卻顧不了那件肥皂,究竟是口腹之欲重要,還是『沖涼』重要?權衡輕重之下,還是放棄那件零食,逛超級市場的藝術就是懂得放棄。

最近搬了新居,大屋空盪盪地只有一個人。自己很愛靜,但靜跟寂寞其實只有一線之隔,視乎心情而定。日前心情不佳,跑了去逛傢俱店,很想添一點新玩意,為孤獨的房子多找一個伴侶。隨手拈來一個時鐘,二百大元;一幅曼克頓中城的黑白照連相框,一百六十多元;凡高的高質仿制油畫連框,五百;高腳射燈,四百;床頭燈,二百多,但最後一件也沒有買。懂得放棄是逛商店的藝術,在付賬前的一刻,還有選擇權去留住喜愛的物品,可以盡情地去享受希望,付賬後是現實,收銀機彷彿就是分隔了現實及夢想世界的彩虹橋。

西裝褸是近年買得最多的衣服,也一直渴望擁有一件能夠令我外形更加俊朗的皮大衣。聖誕節時,跟 K 逛了時裝店,所有貨品都看來價廉物美,但其實是被抬高了價錢後再割價而造成的假象。仔細一想,最後也沒有掏腰包。在付出跟收獲不相稱的大前題下,幸福就是需要懂得放棄。奈何人並非天生的節儉,渴望跟放棄不成比例,所以家中的玩意有多無減,『荷包』也不常見得充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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