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與實的遊戲

我喜歡現代畫,尤其喜歡印象派。年初回紐約時,除了要棎望親友外,最重要的行程是要到大都會博物館,看一看名家真跡。近年嘗試欣賞其他類型的作品,抽象派、表現派等等,看了一堆。印象比較深刻的有兩位畫家,一位是內地畫家曾梵志,另一位是已故的西方畫家雷內‧馬格利特﹝ René Magritte﹞。一位是當代表現主義畫家,另一位是現代超現實派,兩者無論在風格及背景上都很大分別。然而,二人的作品卻有一項奇妙的共同點,就是筆下的人物,都被『粒住個頭』,看不清楚樣貌的。

認識曾梵志,始於零三年上海美術館的曾梵志作品展﹝見《上海遊記﹝一﹞》﹞。較有名氣的要算《面具系列》,當中一幅作品 ── 黃色背景,八個人笑臉滿盈,一字排開互相搭著肩,但弔詭的是,這張笑臉其實是個面具。這令欣賞者疑惑,究意面具背後的內心世界是快樂還是愁苦?頸上纏著一條紅色領巾,有意無意之間,令我聯想起祖國,每當祖國大搞形象活動時,奧運、建國紀念、神洲升空等等,我都會想起這幅畫,思想鏡頭下的每一個人,在面具背後的內心世界。

其實《面具系列》已經接近超現實主義,創作者很清晰地告訴大家,他們不一定在笑,手法跟超現實主義之父 ── 馬格利特的《這不是煙斗》﹝Ceci n’est pas une pipe﹞有異曲同弓之妙。《這不是煙斗》畫著一根煙斗,下款卻老實地寫著『這不是煙斗』,不是煙斗,這是什麼?馬格利特的作品中,我最喜歡《情人》﹝Les Amants﹞。《情人》系列有兩款作品,一款畫著一對情侶在接吻,另一款畫一對情侶在郊外互相依偎,作品特點是 ── 主角都被一塊白布幪著頭。創作者其實也在老實地告訴欣賞者:他們不一定幸福。

超現實主義﹝Surrealism﹞主張打破一切理所當然的邏輯,誰說畫中人必然快樂、幸福?創作者刻意去遮蔽筆下人物的表情,引起欣賞者的好奇心,或許被遮掩的部分與所期待的形象有所衝突,構成藝術中虛與實的遊戲。有時候我想,所謂超現實主義其實現實得很,接一通推捎電話,聲音甜美,笑語盈盈,謂有優惠服務推介,這也是現實中一個虛與實的遊戲。不同的是,曾梵志替他們戴上了面具,馬格利特老實地寫著:我不是煙斗。相比藝術世界,現實卻要狡詐得多。

曾梵志《面具系列》

René Magritte – Les ama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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