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河:一條河的四個名字

行山網搞了十多年,一直沒有為意我家附近其實也是郊遊路線(這個心態很正常,沒有人會當每天回家路線是『行山』吧),直至某日有媒體說上水有處大芒草1。看一看,那裡就在我家對面,才驚覺原來我家也可以是郊遊點。

郊遊路線只是圍著梧桐河兩岸走一圈(見圖一),梧桐河南岸是上水圍,北岸是虎地㘭村。相比起上水圍,虎地㘭村相對偏避,不像上水圍般鄰近石湖墟及火車站,也不像在雙魚河對岸的河上鄉般靠近公路。正因如此,虎地㘭村奇蹟地保留了許多歷史線索。這次郊遊意外地發現了梧桐河竟然有四個名字,亦關係到『上水』這個地名。過後我在面書上打趣地說,這次郊遊似考古多於『行山』。

首先,不論在官方地圖或谷哥地圖上,梧桐河的英語譯名為 Ng Tung River(見圖一及二),但當日在河邊不起眼的一角發現了梧桐河的舊名字 —— River Indus(見圖三),亦即是『印度河』。該標示牌是簇新的反光牌,看來文字是從舊牌複製過來的,連梧桐河的英譯名字也沒有改。River Indus 這個名字有一個故事,話說當時英國人從印度派來了專業人仕來港測量,該印籍測量師以其家鄉的『印度河』命名之,成了梧桐河的舊稱。

在梧桐河畔的虎地㘭村可以找到不少前九廣鐵路工場的遺物,在此按下不表。在村口找到了一塊刻有約四百字的碑石,名為《重建石陂頭碑誌》(見圖四),記錄了六十年前上水村民重修梧桐河石陂的歷史,全文如下:

重建石陂頭碑誌

考我上水村藉天然之鳳水得地利於雙魚開基以來阡陌相接唯是農耕有候水旱無時乃祖有鑒於斯援作築陂之舉當時擇定村旁鳳溪要點集合全村人力疊石成陂名之曰石陂頭因時蓄放調節水源相沿迄今垂二百餘載歷年加以修理村民稱便詎該陂於一九五四年六月廿一日為洪水沖潰幸蒙 前大埔理民府黎敦義 / XX (姬達?)兩任長官體恤民艱商請港府水務局撥款并派水利工程師伍夢衡先生負責䇿畫於同年九月廿八日在舊陂上游建築鋼筋三合土新陂一道經三閱月完成迨一九五六年十月復蒙現任大埔理民府華樂庭長官接納村民進一步之請求商得伍工程師同意將舊陂重新修建并加厚兩陂間之河隄隨於一九五七年一月七日興工 X 由英陸軍第二十四工兵團官兵義務代為修築本村村民搬運沙石 X 樂 X 長官籌集村料 X 三月底以後則由水務局負責繼續未竟工程竣工之日更蒙新界民政署彭德署長親臨揭幕從此水源充鬯村民利賴偉績豐功永垂不朽是為誌

上水村村代表廖X全 / 廖XX / 廖新業暨全體村務委員謹誌
一九五七年X月十X日

這塊碑石留下了重要的歷史證據,證明了梧桐河早在六十年前名叫『鳳水』及『鳳溪』,此乃上水名校『鳳溪學校』名字的由來。另一個名字『鳳水』,根據維基百科資料2

傳至對風水有認識的七世祖廖南沙,倡言必須聚族而居,後代子孫方可昌盛。乃根據風水學說追尋「龍脈」,選定龍口地形像鳳之處,合力鑿池(即護城河)築城,建成「圍內村」(今上水鄉老圍);號召廖氏三房子孫盡徙圍內居住。由於圍內村立於梧桐河之上,廖氏族人便稱其為「上水鄉」。

由此引證了『上水』其實是『鳳水』之上的意思,而『鳳水』就是鳳溪之水,亦即是梧桐河,原因是梧桐河及雙魚河交匯的地形酷似鳳凰(見圖一)。既然梧桐河之上為上水,梧桐河的對岸虎地㘭村原來也有別名『下水嶺』。據一塊刻上同治七年的墓碑(見圖五),即距今一百五十年前,碑上刻著虎地㘭的原名為「下水嶺」。

既有上水,亦有下水,正好引證了上水跟梧桐河的關係。

伸延閱讀:hiking100fun.com《上水梧桐河》

  1. HK01 — 上水河上鄉大白茅佈滿田園 藍天襯托美不勝收
  2. 維基百科 — 上水
圖一:藍線是梧桐河郊遊路線圖;紅線指上水地形酷似鳳凰。
圖二:官方文件上使用 Ng Tung River(資料來源: 土木工程拓展署)
圖三:梧桐河舊名字 —— River Indus
圖四:重建石陂頭碑誌
圖五:同治七年的墓碑,圖片來源:大紀元

479

簡化字原來也會忠於原形

現時內地採用的簡化字沿自 1955 年的第一次《漢字簡化方案》,但並非由新中國中發明,許多簡化字其實自古以來都存在(見《地名解說與《漢字簡化方案》的誤解》)。比較繁體字與簡體字兩者差異,一般來說,大部分簡體字都會損害文字本身的意思,例子比比皆是。然而,有幾個例子卻頗為特別,反而是簡化字更忠於原著,更能反映文字原本的意思。

聽 ➡ 听

先來說說『聽』這個字。在遠古甲骨文中,『聽』寫作  ,乃從『耳』從『口』,意謂耳朵聽見他人的說話,若化作今天的文字應為『咡』。然而,到了秦朝的小篆文字則變成了,左邊為『耳』,耳下畫了一位形狀恭敬的人,右邊為『𢛳』,乃『德』的古代寫法,整個字的意思是留心聆聽乃人之德行也。前後二字的解釋是 hear 及 listen 的意思(以英譯為例),可見『聽』被後人額外添加上別的意思。今天『聽』的簡化字為『听』,右邊從『斤』聲(普通話發音)。相比『聽』更貼近原著,但美中不足是缺乏了『耳』這個重點,假如能改為『咡』則更好。

災 ➡ 灾

『災』解作災難,從字型看跟火有莫大關係。在甲骨文中,災寫作,看圖識字,那是屋子發生了祝融之災的意思,跟今天簡化字『灾』的字形一樣。繁體字的『災』源自大篆的 ,『火』上從『川』但加了一畫,意思是斷截了水源。災禍的嚴重性被進一步誇大了,單單生火並未夠災難,火災加上缺水則更為嚴重也。

網 ➡ 网

『網』字不論在甲骨文 及小篆 都十分簡單直接,看樣子就知道是一道網。今天的『網』字源於漢朝的隸書,左邊從『糸』,右邊取其『罔』音。今天簡化字『网』則反撲歸真,回到甲骨文時代的初心。

從 ➡ 从

『從』在古語中的解釋是隨從的意思,甲骨文  是兩個人一前一後的模樣,那就是隨從走在後面的樣子。甲骨文另有  ,『彳』旁表示二人乃行走中的狀態。後來小篆加上了『龰』,那是『足趾』的意思,畫蛇添『足』地再講一次那是行走當中。簡化字中的『从』減去了『彳』及『龰』,更貼近甲骨文原有的結構。

氣 ➡ 气

『氣』字有一個很有趣的字形演變故事。『氣』字的甲骨文寫法 跟『三』字很相似,所以金文的寫法更像氣流,這個字跟今天簡化字『气』簡直一模一樣。問題是:為什麼後來又加上一個沒有關係的『米』字?原來早在周朝,這個『氣』字另有一個意思 —— 贈送人的糧食,為加強這個字的意思,特地加了一個『米』在中間。為免混肴兩個截然不同的解釋,另外造了一個字『餼』給後者。今天這個『餼』字也失傳了,但仍然遺留了『米』在『氣』字當中,今天簡化字寫作『气』乃撥亂反正之舉也。

隊 ➡ 队

最後壓軸要講這個『隊』字,這個字的故事實在太  Juicy。『隊』的甲骨文是 ,左邊是俗稱『斧頭邊』的『阜』字部首,意思是高山;右邊代表一個頭朝向下的人,整個字的形意就是--跳崖,所以另外有一個寫法是 ,跟今天簡化字『队』有九成相似,假如能把『人』字倒轉便更完美。也許你會問,為什麼『隊』跟跳崖會連上關係?其實這是『墜』的本字,隊伍的『隊』只是延伸出來的意思,試想像一件物從高處墜下,散成一堆碎片,那就是一個群組。一個打仗的群組就是軍隊,一個打球的群組就是球隊,一個玩音樂的群組就是樂隊,如此類推。小篆 棄用『人』字換上『㒸』乃借用其音,『隊』的本音是『墜』,有說跟豬(豕)有關,那是一個誤會。

478

兩個鬧鬼的地名

香港舊地名往往有一個被曲解的典故,例如『大埔』(舊稱『大步』)便被老一輩的原居民誤以為有老虎而要大步走,誤會全因村民不了解『步』字的真正意思。話說回來,香港有幾個『鬧鬼』的地方,也是全因其地名而起,究竟是否真的有鬼?大家來研究研究。

大埔有一處地方叫運頭塘,位於大埔墟的南方,因其名字詭異,自必然引出許多鬼故事。然而,這些本地流傳的鬧鬼故事萬變不離其宗,必然跟日本侵華及亂葬崗有關1。其實運頭塘真的如相傳所說:砍下頭顱再運去埋葬所經之地?

運頭塘確實是運輸中介點,只是運的不是『頭』,而是『陶』。有說舊名字叫『運陶塘』,這地名跟鄰近的碗窰村有莫大關係。話說碗窰村生產陶瓷已有幾百年歷史,製成品經運頭塘到大步墟(見圖一),再上船送到各地。前文述及,『大步』不是大步地走路的意思,其實指大碼頭,大埔的海上商業活動可以追溯到唐代開元年間(見《路過大埔要大步走?》)。從製『碗窰』經『運陶』到『大步』上船出口,這個流程十分切合其地理及實際條件。

另一個鬧鬼的地名是鎖羅盤,位於船灣郊野公園北面,深圳鹽田對岸。顧名思義,相傳『羅盤』在此地方會失靈,故名鎖羅盤。其實這也是一個名字上的誤會,鎖羅盤的舊稱其實更嚇人,名字叫『鎖腦盆』,連人的腦袋都被鎖住,你話得唔得人驚?

首先,『鎖羅盤』三字要由詞組說起,一般人誤解是『鎖 — 羅盤』,其實是『鎖羅 — 盤』。跟一般香港人會混淆『盤』與『盆』一樣,鎖羅『盤』其實是『盆』,即盆地意思,從谷哥地形圖可見,鎖羅盆三面環山,是盆地格局(見圖二)。『鎖羅』其實是『鎖腦』,『鎖』即是封鎖;客語『腦』(或『老』)是山的意思。整個名稱『鎖腦 — 盆』意思是被山包圍著的盆地。

  1. HK01:【十二傳說之另類都市傳說】大埔運頭塘怪異名字之謎 藏靈異故事

 

圖一:1866 年《新安縣全圖》
圖二:從谷哥地形圖可見,鎖羅盆三面環山,屬盆地格局。

477

漢字溯源 –– 由日本菜說起

當語言離開了本土之後,古老的發音及文字會在外地被保存下來,反而本土的語言及文字則不斷在變化。以漢語漢字為例,敝作曾列舉了日語『新』帶著古老的『sh』音(見《『新』的啟示》),以及以『漢』及『唐』來稱呼中國(見《漢城 vs 唐人街》)。香港人一直喜愛日本文化,尤其愛吃日本菜,單在日本飲食文化中,已可以找到失傳了的古漢字。

中國人對『湯』這個字的解釋為『食物加水煮出的汁液』*,但日本人則稱之為『汁』。『湯』在日本的意思是沸水,例如日本人稱溫泉為『湯』,在餐廳裡要一杯熱開水,則稱呼為『白湯』。由此可見,中國人的『湯』是經烹煮過的,是有味道的,或許不一定是熱的;而日本人的『湯』是熱水,是沒有味道的。比較中日兩個解釋,以日本人『沸水』的意思最為古舊。據東漢《說文解字》,『湯』解作『熱水也』,可見日本人的『湯』比較忠於原著。而『湯』被附予『烹煮後的汁液』這個意思也有悠久的歷史,最早見於唐朝《尚書故實》:『韋 拜而上,命坐,慰勞久之,亦無肴酒湯果之設。』

酢與醋

『酢』跟『醋』這兩個字可算歡喜怨家。『醋』解作『酸味的液體調料』*,而在日本漢語則用『酢』字,究竟是『醋』還是『酢』?《說文解字》解釋『酢』為『醶也』,段玉裁注:『引申之凡味酸者皆謂之酢』,可見日本人所用的『酢』實為正字。那麼『醋』又是什麼意思?《說文解字》說:『客酌主人也』,即客人以酒回敬主人。由此可見,『醋』跟『酢』被調亂了意思,今天『醋』是煮食用的酸味調料,『酢』是交際應酬的意思(見『酬酢』),前立法會主席曾經發文講解『酢』1,並指現代人常常把『酢』讀作『醋』,其實早於魏晉年代二字已經調亂了2,現在很難說得清哪一個才是正字,也許酬『醋』才是原版正音。

烤與炙

在壽司菜單上有『炙燒』這個烹煮方式,『炙』這個字在現代漢語裡已接近失傳,唯獨成語『炙手可熱』仍然保留了這個古字。『炙』就是今日的『烤』,其實在字形上 —— 肉在火上 —— 已經說明了一切。在《漢語大詞典》裡錄有炙肉、炙羊、炙雞、炙魚等詞,套在今天的新字上,就是烤肉、烤羊、烤雞及烤魚,然而日本只保留了『炙』用於微微用火烤在肉上的煮法,其餘一律用『燒』字。

話說回來,日語漢字沒有『烤』這個字,原因是『烤』其實是新造字,而且歷史十分短,有說是民國年代齊白石所創3,也有說清初的《紅樓夢》抄本已有4,但《康熙字典》則未有收錄。無論如何,『烤』最多只有三百年歷史。有說『烤』本字為『燺』,《說文解字》解作『火熱也,从火高聲』,但《廣韻》則記錄為『考』音,這跟『烤』讀音相似,說『烤』是『燺』的簡化字也算合理。

* 根據《漢語大詞典》解釋

  1. AM730:曾鈺成: AMV《字言字語》- 酢
  2. 見 北魏《齊民要術‧作酢法》:『酢,今醋也。』
  3. 「烤」字考
  4. 【老北京】 “烤”字与“烤鸭”

476

日本的『酢』,就是今天漢語的『醋』。圖片來源:hktvmall
立法會前主席曾鈺成曾指坊間混肴了『酢』及『醋』。
位於名古屋的烤牛店〈牛炙〉

炮台山要脫北是地鐵惹的禍

一直沒打算寫港島區的地名,原因是殖民初期英國人活躍於港島北,連帶地名都有太多殖民地色彩,沒有研究價值。然而,某日四處網遊之際,遇上了一個面書群組『我哋係炮台山唔係北角』1,直指炮台山是一個獨立於北角的區域,理據可以到訪其面書群組拜讀一下,在此不表。因為小弟不下一次在博文中指出許多本土地名都被地鐵站移了位,甚至被虛構出來(見 404 香港不存在的角落系列),所以直覺上告訴我,這又是另一單地鐵站懸案。連同北角的舊地名:『七姊妹』,我們嚐試考察一下三個地名的正確位置。

地名上的『角』,大多都指地形上有一隻突出來的『角』,究竟北角的『角』在哪裡?經過百多年來的移山填海,北角的海岸線早已跟原貌有很大的差別。然而,英國人早於 1903 年在港島北沿海舖設電車路2(見圖一),為舊香港的海岸線保留了重要的線索。根據 1841 年的香港地圖(見圖二),北角就是位於 East Hill 的角位,再對照今天的北角電車路(即英皇道),這個『角』就是位於舊皇都戲院(今皇都商場)的位置。

至於炮台山,名字源於 North Point Battery,直譯就是『北角炮台』。北角炮台於 1922 年拆卸了,並沒有留下太多紀錄,在僅餘的資料顯示,當年的炮台位於 East Hill(見圖三),跟前文的北角位置相若。雖然炮台早已不存在了,但連貫北角炮台的上山小路今天仍在,就是炮台山路,炮台遺址就在今天炮台山遊樂場及循道衛理中學上。由此可見,炮台山,無論在名字源頭(北角炮台)及地理位置上,跟北角是同一個地方。

說到這裡,要脫北的顯然不是炮台山,反而是北角的另一個區 ——『七姊妹』。首先,七姊妹不是北角,因為七姊妹這個名字比北角還要早出現。早於 1849 年的人口普查已有七姊妹村,那時錄得村民二百多人及房屋一百間。七姊妹村的位置,綜合多方面的證據,包括:

    1. 經常顯示舊地名的谷歌地圖(見拙作《深水埗地名大挪移》),見圖五。
    2. 維基百科指是電照街以東至鰂魚涌一帶3
    3. 七姊妹泳棚拆卸後,變成今天的七姊妹道,可以參考今天七姊妹道的規劃4
    4. 前文述及,英皇道電車路是舊北角的海岸線

得出的結論是,七姊妹的位置是英皇道以南,介乎今天的建威花園至太古坊一帶,跟前文的北角相隔了一段距離。然而,七姊妹泳灘及七姊妹泳棚的範圍則向西伸延至城巿花園一帶,甚至銅鑼灣(今俗稱天后)電氣道一帶5

總括來說,又是地鐵站惹的禍,炮台山站的位置沒錯,錯在北角站被東移到七姊妹道一帶,連帶『北角』也被賦予了新的區域定義,誤導了炮頭山居民嚷著要『脫北』。反之,從今天七姊妹道的分佈來看,七姊妹因後期的七姊妹泳灘/泳棚關係,一直西移至今天的北角站範圍,令炮台山、北角、七姊妹三個地名均產生了混淆。

圖一:Beach of North Point c 1910。照片顯示沿海的電車路,即今天的英皇道。Beach of North Point 是七姊妹泳灘的一部分。山上小屋是太古高層 Kornhill 的舊居,即今天康怡花園的位置。
圖二:Hong Kong surveyed by Captn. Sir Edward Belcher, in H.M.S. Sulphur 1841. 圖片來源
圖三:The National Archives UK: WO 78/3984. 圖片來源:gwulo.com . 地圖顯示舊北角炮台位置
圖四:The National Archives UK: WO 78/3984, 1899. 圖片來源:gwulo.com . 地圖顯示舊北角炮台的位置,左右上角的大路是今天的英皇道,圖中連貫炮台的小路就是今天的炮台山路。
圖五:谷歌地圖顯示七姊妹範圍
  1. 面書群組:我哋係炮台山唔係北角
  2. 電車史話
  3. 維基百科 — 七姊妹
  4. 壹街故事七姊妹道一號
  5. 究竟真・北角喺邊度?七姊妹又喺邊? 吓「炮台山」要「脫北」?!

475

從杜甫《十月一日》談裹蒸糉

端午節期間母親大人身在美國,是年沒有自家製的廣東糉吃,唯有到超級巿場買現成的糉應節。一個人吃著裹蒸糉時,忽然專業病發作,為什麼裹『蒸』糉是蒸的1?明明所有食譜都是『烚』,未聽聞過糉是蒸熟的。翻查資料,裹蒸糉最早可以追遡至唐朝,見杜甫《十月一日》詩曰:

有瘴非全歇,為冬亦不難。夜郎溪日暖,白帝峽風寒。蒸裹如千室,焦糖(亦作『糟』)幸一柈。茲辰南國重,舊俗自相歡。

既然唐代已有『蒸裹』,那麼一千五百年來『裹蒸糉』這個名字便沒有變更過,而千多年前的糉子應該是『蒸』熟的。小弟曾經錯誤地認為古時『蒸』和『烚』二字同義,原因在某些媒體報導中見過『浸水蒸製』這個詞2。後來找到『烚』的本字其實是『煠』,在《漢語大詞典》中,『煠』解作『把食物放入湯或煮沸的油裡弄熟』。最早見於北魏《齊民要術.素食》『當時隨食者取,即湯煠去腥氣。』由此可見,『煠』和『蒸』二字並存了千多年,而裹蒸糉(而非裹『煠』糉)在古時確實是『蒸』的。

說到這裡,本來裹『蒸』糉的研究已經 close file。然而,再仔細研究杜甫《十月一日》詩時,發覺肉容頗堪玩味,發掘了許多鮮為人知的歷史線索出來。首先,詩名《十月一日》,為什麼不是五月五日?是杜甫看錯了日曆嗎?當然不是,詩的前段已說明正值寒冬之時,剛過去的端午節則熱得要命。這件事要由《十月一日》創作時的背景說起,杜甫晚年在夔州(今四川奉節)過著退休生活。那時候的杜甫,有詩云『萬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獨登台』《登高》,狀況其實不太好。夔州位於中國的四川省,是靠近外族的邊陲地方,杜甫接觸到少數民族僚人新年吃儍子的習俗3,後來這個習俗隨著僚人遷移到西南部,時至今天,越南人還保留著新年吃糉子的習慣4。也許你會問,為什麼新年會在十月一日?那是因為當時僚人還沿用秦朝的顓頊曆5,而『秦以冬十月為歲首』。翻查資料,各地吃糭子習俗的月份也有不同,正所謂各處鄉村各處例,吃糉子不一定在五月,而糉子其實跟屈原沒有太大關係6

《十月一日》詩中,最重要的兩句是『蒸裹如千室,焦糖幸一柈』。翻查典籍,似乎沒有太多解釋為何『蒸裹』會如『千室』(即千戶),假如解通了裹蒸糉本來是蒸熟的話,可以想像糉子一排一排地放在蒸籠裡,確實像許多屋子並排在一起。而『焦糖幸一柈(解作盤)』,有朋友戲言問:那是不是 creme brulee?巧合地,跟法式焦糖燉蛋(的焦糖面)確實有親戚關係。有說《十月一日》的『焦糖』是『熬飴糖』7,即煮溶了的糖漿。最近內地網紅李子柒的一條新片中就有淋糖漿這個步驟 8,要注意的是李子柒的故鄉其實距離杜甫晚年居住的夔州不遠,看來這個習慣在四川已經流傳了千多年。而在另一位台灣朋友的網誌中9,說起雲南人吃糉子的習慣,也說當地人愛以『紅糖熬漿,放一勺玫瑰糖,蘸粽子吃』。今天在香港茶樓點一條糉子,總會伴隨一碟白砂糖,這個習慣看來可以追遡至一千五百年前了。

  1. 指由生糯米煮熟的步驟
  2. 九龍城足料裹蒸糭大大隻 83歲師傅:唔死咪做多兩年囉
  3. 在“十月一日” 尋找人生的“時間美學”
  4. 維基百科 — 越南新年
  5. 維基百科 — 顓頊曆
  6. 「粽話」千年:粽子起源和屈原可能完全無關?
  7. 文茜的世界周報 Sisy’s World News
  8. 我小时候吃过的传统笋壳粽子,你那有吗?
  9. 「粽」有千言萬語 更與何人說!
內地網紅李子柒一條關於糉子的視頻中有淋糖漿這個步驟。

474

青衣與春花落

前文述及,谷哥地圖偶爾會出現一些舊地名,這些地名往往可以追遡到久遠的歷史。今天介紹一個從谷哥地圖上發現的舊地名:春花落(見圖一),那是青衣島的舊地名。春花落源於青衣島上的一條小村落,史書對這條村沒有太多記載,看來村落規模並不大。

早在明朝《粵大記》中已經出現春花落這個地方(見圖二),名字可以追遡至四百五十年或以前。明朝地圖以標記村落為主,一般只會標記大村,例如鄰近的葵涌及淺灣(荃灣)等,當時春花落只有零星小村落,標記在地圖屬罕見。春花落之所以出現在地圖上,原因是春花落位處商船往來頻繁的航道,對出水域稱為春花洋,亦是海盜經常出沒的地方,在 1815 年英軍地圖上已有標示該處為『Pirate Harbour』(見圖五)。 而『青衣』這個名字則最早出現於清代嘉慶二十四年( 1819 年)版的《新安縣志》,自始『青衣』便取代了『春花落』這個名字。

從前的春花落村在哪裡?有說是『青衣島上的東南位置』1,這跟 1994 年版通用地圖所標示的位置吻合(見圖三)。然而,在 1908 年英軍地圖上(見圖四),青衣島只有東北近牙鷹洲一帶有村落及田地(那裡是搬村前的涌美村),從地理環境上看,東南面不可能有適合建村的地方,所以春花落村是否如地圖及記載所標示位置?這值得商搉。另一個可能是地圖上的春花落並不指村落,而是島上的山丘。

另外,青衣島為什麼會由『春花落』改成今天的名字呢?或許我們可以從今天『青衣』這名字說起。首先,簡單地問:青衣為什麼會叫青衣?有一說法是青衣附近水域特別多青衣魚2,是否如此?不得而知。另一說法乃根據新界鄧氏族譜及碑記所載,在十一世紀中葉,於現今荃灣柴灣角小丘上,找到一塊白玉禪師的碑文,刻有詩曰:

長沙左手接青羅
右攬青衣濯碧波
深夜一潭旦斗現
裡頭容得萬船過
有人下得朝陽過
十三年後必登科
若是世人尋不得
回頭轉問釣魚哥

當中『右攬青衣濯碧波』據說是今日的青衣島。然而,小弟仔細參詳碑文內容,當中『青衣』是否真的指青衣島呢?古詩詞常常借『青衫』來比喻書生3,詩詞中借用『青衣』不足為奇。更值得留意的是,十一世紀時還未有『青衣』這個地名,總不成白玉禪師能夠預知未來。

『青衣』名字的由來,或許我們可以從其英語譯音上略窺一二。青衣島的英文名稱是 Tsing Yi,也有稱作 Tsing I,明顯地是從粵語直譯過來的。然而,從 1812 年的軍用地圖中(見圖五),青衣也有一個舊譯名叫 Chung Hue,那是閩南語的『春花』,也就是『春花落』的原名。閩南人在香港有一段悠久的歷史,也許春花落本來是福建閩南語系的村落,又或者原地名是以閩南語發音。而 Chung Hue 以粵語去讀,跟『青衣』十分接近,由此推算『春花落』其實就是『青衣』。

  1. 阿史. (2017). 區區有故講 (初版.). 香港: 明窗出版社.
  2. 滄海桑田話青衣
  3. http://www.chinesewords.org/dict/328719-465.html

 

圖一:谷哥地圖上標示青衣為『春花落』
圖二:明朝《粵大記》書末的〈廣東沿海圖〉中出現『春花落』地名。
1994 年通用地圖,可見春花落位於青衣東南方。
圖四: Ngon Shun Chau (or Stonecutters Island) to Brothers Pt. 1908. 圖片來源
圖五:Entrance to the Chou-Kiang or Canton River From The Outer Islands To Lintin Surveyed By Capt. D. Ross Bombay Marine 1815. 圖片來源

473

地名解說與《漢字簡化方案》的誤解

近日出見了一個『灣』與『湾』的爭拗1,敏感的香港人即時聯想到中港融合的問題上,質疑香港政府是否把地名簡體化了?香港人的憂慮自有其道理。雖然『弯(彎)』確實收錄在 1955 年的第一次《漢字簡化方案》2內,只不過『弯』以及許多簡化字其實並非由新中國發明的,中共政府極其量只是整理、規範及推行而已。簡化字源於俗字,為坊間便利的原因而把繁複的漢字簡化起來,跟今天茶餐廳把『凍檸茶』簡化成『冬 0 T』沒有分別,而且許多簡化字可以追溯至幾百年前。根據台灣教育部的《異體字字典》上引述《宋元以來俗字譜》說:

『〈太平樂府〉、〈東牕記〉、〈目連記〉、〈嶺南逸事〉均作「湾」。足見「湾」為宋元以來通行俗字。』

可見『弯』早在宋朝的典籍上已經出現。

另一方面,民眾認為《漢字簡化方案》乃由中共政府於 1949 年以後發明,其實是另一個誤解。漢字簡化可以追溯至清朝晚年及往後的五四運動,當時普遍認為中國要自強,首先要推翻舊有的中國文化,並且要全盤西化,有所謂『西學東漸』,而漢字便是重點改革之一。漢字改革最早由晚清教育家陸費逵提出,及後五四運動對文字簡化的呼聲逐漸高漲,錢玄同於 1922 年提出的《減省現行漢字的筆畫案》,並得到多位學者聯署支持。後來毛澤東提出:『文字必須改革,要走世界文字共同的拼音方向 ⋯⋯ 漢字的拼音化需要作很多準備工作,在實現拼音化以前,必須簡化漢字,以利當前的應用。』這才有後來的《漢字簡化方案》。

要了解這段歷史,可以由今日的『尖沙咀』說起。大家應該對尖沙咀並不陌生,然而香港人卻十居其九都不會知道尖沙咀的『咀』,其實是『嘴』的簡化字,尖沙咀的正確名稱應該是『尖沙嘴』。『嘴』和『咀』,在意思上有不同含意3,前者是名詞,解作尖出來的形狀;後者是動詞,例如咀嚼或『咀你一啖』也可以。顧名思義,尖沙嘴是指地形上尖出來的部分,正字應該是『嘴』,而在明朝《粵大記》中,早已紀錄了尖沙嘴這個地名。

那麼『尖沙咀』是從何時出現呢?曾經有位博客對這個『咀』字作了非常深入的研究4,翻查了從晚清的奏折(尤記得尖沙咀打過仗,見《404 香港不存在的角落(二):佐敦》)到港英年代的憲報,發現地名上由『嘴』簡化成『咀』最早出現於 1910 年,及至 1940 年官方正式統一改用『尖沙咀』。由此推斷,以『咀』代替『嘴』在四十年代已經得到廣泛的認受性。那時候,中共還未掌權,更遑論日後的《漢字簡化方案》。

  1. 《HK01》:公路簡體字-西貢現-湾-路面文字惹爭議-專家解構字體之謎
  2. https://zh.wikipedia.org/zh-hk/汉字简化方案
  3. 《文匯報》:正字正音:「尖沙嘴」作「尖沙咀」 原來大不同
  4. 《立場新聞》:「尖沙嘴」讓路給「尖沙咀」與正字迷思
明朝《粵大記》書末的〈廣東沿海圖〉中出現『尖沙嘴』地名,而『稍箕湾』亦用上簡化的『湾』字。
尖沙嘴浸信會,是少數仍沿用舊地名的名字。圖片來源:on.cc

472

深水埗地名大挪移

某日在谷歌地圖上找一處位於深水埗的地方,赫然發現兩個很古舊的地名,分別是菴由和元洲(見圖一)。小弟在深水埗長大,但從來沒聽過菴由和元洲這兩個名字,元州邨倒是很熟悉,但元州邨接近長沙灣區,跟地圖上的元洲相距頗遠。

首先,我們調查一下菴由和元洲這兩個地名的歷史背景,以及其地理位置,看看是否谷歌地圖出錯。根據維基百科記載1

『(元洲村)位於深水埗北部,其附近有三條村,分別是東南的田寮村、西面的菴由村,以及西北的馬龍坑村 …… 元洲東面有溪流,流往原深水埗的北面,這條涌最後變成今日的南昌街渠。』

元洲的位置解釋得很清楚,位於深水埗北部,南昌街以西,菴由村以東,正正就是谷歌地圖所標示的位置, 即是今天高登/黃金商場的位置。 菴由村及田寮村於上世紀二十年代,因港英政府大力發展深水埗區時遭清拆,元洲村變成了今了的元州街,後來元洲街隨著長沙灣填海而被延長。菴由村及田寮村也變成了菴由街及田寮街,及後在 1930 年再改名為今天的福華街及福榮街2,也就是說自 1930 年起,便再沒有人提起過菴由及田寮這兩個地方名,直至菴由從谷歌地圖上冒出來為止。

說到這裡,你會發覺原來『元洲』這個地方被移位了,移至今天元州邨的位置(見圖一圖標)。上文述及,元洲街隨著長沙灣填海而被拉長至今天的長沙灣區。而在 1969 年落成的元州邨,原名本來叫『元洲街政府廉租屋邨』或簡稱『元州街邨』,亦即是『位於元州街的屋村』,但後來在約定俗成下再簡化成『元州邨』3。在《404 香港不存在的角落(二):佐敦》如此說:

在語文習慣上,有時候會把後面的詞組簡化掉,例如我們會把『彩虹邨』簡化成『彩虹』,而今天的『上水』也是由『上水圍』簡化而成。以此推斷,『佐敦道碼頭』也許早在數十年前已經在口語上被簡化為『佐敦』。

也就是說元州街邨也被簡化作元州邨,跟從前的元洲村混淆了。

然而,深水埗區地名近年也被無辜移位,罪魁禍首又是地鐵公司(見《404 香港不存在的角落(三):天后》),幸好深水埗居民仍未被錯誤標示的地鐵站名所混淆。你不難發覺長沙灣站其實不在長沙灣,而是在深水埗區; 位於長沙灣中心地帶的地鐵站卻變成了荔枝角站,也就是說荔枝角站根本不在荔枝角。究竟正確的荔枝角在哪裡?根據一幅 1908 年的英軍地圖所標示(見圖二),荔枝角的西北方標示著『Kau Pa Keng』,中文名字叫『狗爬徑』,這條村今天仍在,就是九華徑村4。圖中通往狗爬徑村的路仍在,就是青山公路。心水清的你,應該知道地圖所標示荔枝角的位置,就是今天的港鐵美孚站。

  1. https://zh.wikipedia.org/wiki/元洲
  2. https://www.e123.hk/ElderlyPro/details/255337/74
  3. https://zh.wikipedia.org/wiki/元州邨
  4. https://www.mpweekly.com/culture/cu0001/20180301-68027
圖一:元洲、菴由及元州邨的地圖標記,圖片來源:谷歌地圖
圖二: Ngon Shun Chau (or Stonecutters Island) to Brothers Pt. 1908. 圖片來源

471

 

404 香港不存在的角落(四):葵芳

早前因事到葵涌一趟,因對該區不熟,召了的士並說出了目的地。司機聽罷,回了句:噢!葵芳。這勾起了我的好奇,究竟應該是葵涌還是葵芳呢?翻查資料,原來葵芳並不是一個正式的地名,許多地圖也沒有標示『葵芳』這個地名,原來又是一個 404 不存在的角落。

據維基百科記載,葵芳『位於香港新界南部,葵興以南、荔景以北、青衣橋以東、大連排工業區以西』1,是七十年代的新填海區域,假如說葵芳屬葵涌區,這只能說對一半,政府確實把葵芳新填海區撥歸葵涌區管轄;然而在歷史上,這個區域從來不屬於葵涌村範圍。在填海以前,葵芳是葵涌村對出的一個海灣,根據一幅 1908 年的英軍地圖所標示(見圖一),該海灣名字叫:『Lap Sap Wan』或『Gin Drinker’s Bay』。Lap Sap Wan 就是『垃圾灣』的英文名稱,依譯音的格式來看,地名本身是中文名稱。而 Gin Drinker’s Bay 也有一個中文譯名稱作『醉酒灣』,因英文名稱指明『Gin Drinker』比『醉酒』更為仔細,相信 Gin Drinker’s Bay 的來源是英語。有趣的是,『垃圾灣』和 Gin Drinker’s Bay  兩個名字差不多在同一時間出現,但兩者卻沒有任何關連。

關於『醉酒灣』的源考文獻不多,在網上找到一篇《信報》的掌故文章如是說:

『據聞以前常有海盜在淺灘上飲酒,藉醉殺人,故便以醉酒命名此灣,政府欲建設此地前,曾請師傅來看風水,風水師指此地陰氣煞氣皆重,風水差,不宜建設民居或工廠,故政府便在此地建墳場,後又在此堆填垃圾。有學者則指,當年港島外籍居民,常駛遊艇來此處度假,飲酒狂歡,故稱此地為醉酒灣,真偽今已難以稽考。』2

根據一份 1815 年的英軍地圖(見圖二),當時未有『醉酒灣』或『垃圾灣』標記,但在不遠處的荃灣(舊稱全灣或淺灣),卻標示著 Pirate Harbour,可見『海盜在淺灘上飲酒』有其根據,但海盜(即張保仔之流)是否特別鍾情西洋氈酒(Gin)呢?這要由讀者們自行判斷了。而『當年港島外籍居民,常駛遊艇來此處度假,飲酒狂歡』則可信性甚低,如前文所述,『醉酒灣』一帶屬海盜出沒處,加上垃圾囤積(見下文),相信外籍居民不會選擇來此度假狂歡。順帶一提,1815 年香港未被割讓給英國,更甚者,英國人其實未準靠岸(見《瀑布灣與鴉片戰爭》),相信當時香港未有太多『外籍居民』可以駛船到醉酒灣渡假。

另一個名稱『垃圾灣』,當中的『垃圾』其實有雙重意思,其一是大家都懂的廢物 ——『垃圾』;另一個意思源自英語『Junk』,其實指中國帆船3。在這裡,兩個意思並無抵觸,原因是當時的醉酒灣附近是一個船隻拆卸場4,跟今天的劏車場大同小異,只是拆車和拆船的分別,拆下來的零件及材料則賣給本地及外地的船廠,餘下來沒用的廢料則成了海上垃圾,後來醉酒灣更索性變成廢物傾卸區5。根據資料顯示,自 1861 年開始,已有船隻由海外運到香港進行拆卸4。而在 1815 年的英軍地圖(見圖二),在長沙灣一帶標示有 Junk Town 及 Junk Repairing 的名字,意謂在十九世紀初已有船廠在該處營運。

然而,醉酒灣拆卸場其實要到二十世紀中期才開始營運,早期的船隻拆卸場在不遠處的長沙灣,後來拆卸生意日趨龐大,才延伸至醉酒灣。在此以前,醉酒灣究竟有沒有垃圾呢?這點難以查考。可是,我在舊檔案找到另外兩幅地圖,一幅是 1922 年的英軍地圖(見圖三)及 1935 年的香港地圖(見圖四),它們不約而同地標示『垃圾灣』位於荔技角附近,這跟上述長沙灣拆卸場的位置十分吻合,可能早期的『垃圾灣』跟『醉酒灣』並非同一地點,只是後來拆卸場擴充了,『垃圾灣』才伸延至『醉酒灣』。

  1. https://zh.wikipedia.org/wiki/葵芳
  2. http://www1.hkej.com/dailynews/culture/article/1280254/荃灣與醉酒灣傳說
  3. https://en.wikipedia.org/wiki/Junk_(ship)
  4. https://industrialhistoryhk.org/ship-breaking-hong-kong-post-ww2-to1961/
  5. https://www.grs.gov.hk/ws/erp/gdb/gdb.html
圖一: Ngon Shun Chau (or Stonecutters Island) to Brothers Pt. 1908. 圖片來源
圖二:Entrance to the Chou-Kiang or Canton River From The Outer Islands To Lintin Surveyed By Capt. D. Ross Bombay Marine 1815. 圖片來源

圖三:Hong Kong / [London] : War Office / 1922. 圖片來源 : Hong Kong Central Library.
圖五:醉酒灣拆船場照片 [1961]. 圖片來源
47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