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一求婚紀念日

『我要結婚!』

『唉!又來了。』

『怎麼又來了?我提出這個要求很過份嗎的?大家同居了這樣多年,況且我們也不是小孩子,不是一時衝動的念頭。』

『你也說大家都在同居了,我只是覺得現在的生活模式沒有問題。反之,看看在美國的 Simon,最後還不是離婚收場嗎?這足以證明婚姻 ── 這種西方人的制度不是靈丹妙藥。』

『Simon 離婚,是因為他酗酒,根本與婚姻無關,你無謂再找借口了。』

『你無非只要一個名份,你大可以跟朋友說你是鍾太,不再是江小姐,我可不反對。』

『這豈不是假夫婦?不註冊、不進過教堂、不擺酒的,不算結婚。』

『文,你聽我說,原則上我是贊成結婚的,恨不得明天便跟妳去註冊,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我今年也卅二歲了,現在還不結,還要等到什麼時候呢?人家這個年紀的女孩子已經在相夫教子了,也看不出有什麼亂子,全世界便只有你對婚姻這麼恐懼。』

『我說不是時候,是因為還有一點細節事項搞不清楚。舉例說,祖母是一個傳統的人,我們結婚這件大事,嫁女餅是一定少不了。想想看,祖母患有嚴重的糖尿病,她怎麼受得了那些皮蛋酥、蛋黃酥?』

『你這是什麼歪理?我們結婚跟祖母的健康會有什麼關係?』

『你這樣說便錯了。想想祖母對我家有養育之恩,她對我們的偉大恩情,做子孫的,必須時刻銘記於心。我們又怎麼可以為了一己的快樂,而把祖母的健康置之不理?』

江文冷不防他會連祖母也壓下來,她要是再堅持下去,倒顯得是她理虧了。

『好。若然只是嫁女餅的問題,這倒好辦。我明天便打一個電話給祖母,看看她能不能為了一個孫新抱而張就一下。』

鍾先生忽然有一點語塞:『這 … 只不過是其中一個細節而已。還有其他的,例如我們應該以什麼名義辦酒席呢?』

『那當然是「鍾江聯婚」。』

『這又錯了,我說是「鍾府宴客」好了。』

江文不禁火起:『鍾國權先生。不是說好了用我們聯名戶口的錢來辦酒席嗎?這都是我倆一起儲下來的,為何偏要把我的姓氏給抹去?』

『先說清楚,這不是我們的錢,是這個家的錢,這個家是姓鍾的,而我才是一家之主。假如你還愛這個家的話,那就要聽我的吩咐。』

『你真是橫蠻無理。結婚是兩個人的事,你怎麼可以當作是個單方面的飯局呢?你要我怎向江家親友交代好。』江文開始感到委屈,兩眼忍不住湧出淚水來。

『說起親友,這個名單也要由我來先審批。那些跟我不太相熟的也就不要請,尤其是妳的二姐,聽說她跟 Brian 還有聯絡,不知道她在宴會上會不會搞什麼花樣。』

『你為什麼又把 Brian 給扯進來呢?』

一提起這個名字,鍾國權顯得心頭有氣:『就是因為 Brain 才有這一天。妳這般天天嚷著要結婚,我敢說那是 Brian 從中挑撥,從前餵給妳的精神毒藥 ── 為的,就是要我這個家不得和諧。』

『我跟 Brian分了手足足九年了,人家已經有了自己的世界,才理得我們死活。說實在的,我從來沒聽過他說過你半句壞話,倒是你常常在明在暗地去中傷他。去年你帶我到內地夜巿場吃果子貍後,我上吐下瀉地熬了足足三日。那時候,明明是你帶了我到不該去的地方,你卻倒過來誣賴是從前 Brian 把我的身子搞壞了。就好像你什麼也不會錯一樣,把事情搞垮了後,就一味往 Brian 身上推。』

『喂,不要把事情扯遠了。話說回來,我的態度是開放的,大家還有溝通的餘地,但既然細節談不攏的話,那麼婚期就不得不要押後一下了。』

『說到底,你聲聲說贊成結婚,但骨子裡卻不斷挑起事端,諸多阻撓。這件事你要是沒有誠意的話,那就永遠也不會有結論的。』

這時候,江文在一旁飲泣,大家也就不再說話。世界彷彿停頓了下來,就只有客廳上的時鐘還在自顧自地勞碌,雖然它也算是這個家的一份子,但對主人的事情卻是莫不關心的。

氣氛僵持了大概五分鐘左右,鍾國權的態度首先軟化下來:『文,這樣吧。冬天的時候,我跟你到紐約五大道的 Tiffany,一起挑一雙訂婚介子好不好?我們可以先訂婚,再循序漸進地去籌劃一個世紀婚禮,好不好?』

江文收了淚水,含著一雙水汪汪的眼神,問:『先訂婚?好,但有沒有一個結婚的時間表?』

『唉…我不是說要解決了細節才能決定嗎?』

『鍾國權,由始至終,你都是沒有誠意跟我結婚,再談下去也是徒然浪費時間。』

江文對鍾國權幾近灰心,拿了手袋便向外走,她實在不願再面對這個人。離開的時候,隱約聽見鍾國權在咆哮著:『走走走,妳到底也不愛這個家。』

江文到了鄰街的咖啡店,叫了一客 New York Cheese Cake,一杯 Espresso。眼看櫥窗外,年輕夫婦手挽著手談笑甚歡,心裡頭好不羡慕。心想,這等幸福,偏偏是自己無權享受。然而,天大地大,何處容身? Brian?這絲念頭在腦海裡一閃即逝,江文不敢再想下去。在手袋裡找著了門匙,死死氣地回家去。

350

Leave a Reply

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