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作空間

最近拜讀過董橋先生一篇題為《香港的人文空間》的散文,說香港的大學校園缺乏了一種人文氣息。什麼是人文氣息?一片與世隔絕,不食人間煙火的地方。活在裡頭的學者不受削資、民調醜聞、醫學院易名等政治事件影響。就像遠在美東的哈佛大學一樣,歷史味道濃烈,微風落葉,老樹參天,建築物古典雅緻,仍保留著殖民地時代的色彩。門前是查爾斯河,相隔著繁華的波士頓巿,偶爾一葉獨木舟隨波飄至,劃破夕陽下的點點鱗光。倚著河畔的莘莘學子手裡拿的不是大仲馬的巨著,便是大衛休謨的哲學文選。這就是人文空間了,不是陶醉於日韓劇集,手持八掛雜誌的香港大學生可以營造出來的。

其實董橋先生只說對了一半,因為人文空間不一定要跟社會劃清界線,許多年前的香港大學生不是在鼓吹『放認關爭』嗎?文學創作就有一個清晰的分野:一派要學魯迅,文學創作要『投槍匕首』,李怡先生最近在其專欄亦提及知識份子要活在社會裡,要『在權勢威脅之下,在群情洶湧的大潮流面前,憑自己的知識、智慧來指出時弊,痛快地抽出社會上問題』;另一類要像陶淵明般歸隱田園,一派『採菊東蘺下,悠然見南山』般追求平淡、清雅。田園詩人們的人文空間,說得好聽一點是脫俗,難聽一點叫逃避現實。

我深深嚮往董橋先生所描寫的人文空間,奈何人在俗世,身不由己。明人吳從先說:『逸字是山林關目:用於情趣,則清遠多致;用於事務,則散漫無功。』表達了人生的矛盾,只是陶淵明從來沒提過他的『事務』,包括衣、食、住、行、日常開銷等瑣碎『俗』事。也許,他可以餐風宿露過日,然小弟上有高堂,下面還有電腦、HiFi、汽車等玩具,驚覺自己的俗是如何也脫不了,與其清茶淡飯,不如繼續在塵世裡醉生夢死。

自四月起,這裡的手記都經常脫搞,而且一脫數月。事緣這一年的俗務實在纏身,大病、失業、嗜盡悲歡離合。而我的創作靈感卻必須要像吳從先所說的『逸』 ── 富於情趣,清遠多致。然而,我不禁自問,這一年來,我『逸』過嗎?『逸』不來,唯有擱筆。我會嘗試多寫,儘量要活在董橋先生的人文空間裡頭。只是寫作人的生命是貧賤的,靠什麼過活?這是後話 …….. 是後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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