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談《念奴嬌・赤壁懷古》

上周末到朋友家吃火鍋料理,朋友用的並非較現代的瓦斯爐,反而是最傳統的炭爐。朋友順手遞給我其家傳之寶『羽扇』作煽風起爐之用,同枱食友戲指我是『諸葛亮』。這其實是一個誤會,事緣電影《赤壁》犯了一個大錯,羽扇綸巾的三國英雄應該是周瑜,而非電影中的諸葛亮。

《赤壁》這個故事源自蘇軾詞《念奴嬌・赤壁懷古》:

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
故壘西邊,人道是、三國周郎赤壁。
亂石崩雲,驚濤裂岸,捲起千堆雪。
江山如畫,一時多少豪傑。

遙想公謹當年,小喬初嫁了,雄姿英發。
羽扇綸巾,談笑間、強虜灰飛煙滅。
故國神游,多情應笑我,早生華髮。
人間如夢,一尊還酹江月。

整首詞都在寫周瑜,一起首便說道『三國周郎』,往後還有『遙想公瑾當年,小喬初嫁,了雄姿英發,羽扇綸巾談笑間,強虜灰飛煙滅。』假如小喬嫁的是『羽扇綸巾』的『諸葛亮』,周瑜和諸葛亮豈非做了襟兄弟?

然而,有問題的不單是電影,這首《念奴嬌・赤壁懷古》本身也有一個百年流傳的錯誤。問題在於詞本身的斷句位置,以往十之八九都斷錯了句,包括維基及百度的版本。何出此言?首先要了解蘇軾的年代並沒有標點符號這東西,這些都是白話文吸收了拉丁語言的優點才引進到中國語文裡頭。古文沒有標點符號,現代人要考究當時的斷句位置往往靠估,當中難免出錯,有時候差之毫釐,謬之千里。小時候便聽過一個笑話:

原句:此路不通行不得在此小便
斷句一:此路不通,行不得,在此小便。
斷句二:此路不通行,不得在此小便。

以上例子說明了斷句的位置不同,意思卻迥異。

宋詞有分詞及詞牌,就像今天曲詞的關係,同一首歌填上不同的詞,斷句上不應有太大分別,例如八十年代末近藤真彥《夕燒けの歌》同時給梅艷芳和陳慧嫻翻唱了:

梅艷芳《夕陽之歌》:『曾遇上幾多風雨翻,編織我交錯夢幻。曾遇你真心的臂彎,伴我走過患難。』
陳慧嫻《千千闕歌》:『來日縱使千千闋歌,飄於遠方我路上。來日縱使千千晚星,亮過今晚月亮。』

因為採用同一首歌的旋律,兩首歌的詞的斷句不應有太大分別。以這個邏輯套在《念奴嬌》上,可參考其他詞人所作《念奴嬌》的斷句格律,而採用過相同詞牌的詞人包括李清照、姜夔、辛棄疾、黃堅庭等1。問題出於第二段,由『遙想公瑾當年』至『一尊還酹江月』。除《赤壁懷古》外,其餘《念奴嬌》的斷句格律是(字數):

{6}{4}{5}{7}{6}{4}{4}{5}{4}{6}

再套入《赤壁懷古》後,斷句應為:

遙想公謹當年,小喬初嫁,雄姿英發。
羽扇綸巾談笑間、強虜灰飛煙滅。
故國神游,多情應笑,早生華髮。
人間如夢,一尊還酹江月。

首先,『小喬初嫁了,雄姿英發』和『小喬初嫁,了雄姿英發』裡頭的『了』字已經有截然不同的意思。前句的『了』是過去式,意謂『小喬嫁左咯』;而後句的『了』,有學者解說為『完整』的意思2

再說『多情應笑我,早生華髮』和『多情應笑,我早生華髮』的分別,現時大多數人是基於前句解讀,謂蘇軾是在自嘲多情,但假如前句是斷錯的話,這個解釋便要改寫了。

1. http://baike.baidu.com/subview/74225/5045549.htm
2. http://www.edb.gov.hk/attachment/tc/curriculum-development/kla/chi-edu/resources/secondary-edu/lang/set_text/text_reference_121A.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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