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論屈大均

還有一個月左右,兩年的中國文學課程便結束了,無課一身輕,總算又回復到自由身。最後一個學期修讀了一科與別不同的課題 ── 詞學,幾個月下來,總算略略認識到詞的韻味,每課聽一聽教授『吟詩作對』,委實賞心樂事。最難搞的,要算是學期末那篇論文,哼一哼『心似相絲網,中有千千結』容易,但要為此去『吹』一篇五千字的論文,實在不知如何入手。就像夜闌人靜時欣賞音樂一樣,調暗了廳燈,半杯紅酒,CD 盤裡播著《Don’t Know Why》,甚是醉人。忽然去問 Norah Jones 的感情生活跟廿一世紀藍調創作藝術發展的關係,豈不大殺風景?

那篇詞學論文,就在這毫無頭緒加不大情願的情況下開始動筆。課題關於一位清初詞人屈大均,其實我的研究題目不說也罷,大概也沒有多少人會感到興趣,但想『八一 八』他的兩位妻子。第一位叫王華姜,出身於達官世家的千金小姐,甘願從老遠的陝西跑到廣東去追隨屈大均;第二位史書稱為黎氏,是薄有名氣的女詩人,典型的 才女一名。兩位妻子,一個有錢,一個聰慧,真羨慕死這一代港男。

這位屈大均又是何許人也?既不富有,又唔靚仔。投靠南明流亡政府及吳三 桂,為反清大業經常奔走四方,短短六年間便先後累死了兩位妻子。究竟屈大均有何許魅力,值得兩位妻子錯愛?無他,屈醉心整理地方歷史文獻,四書五經背得滾瓜爛熟,更難得的是作得一手好詩好詞,是一位典型的讀書人。古語有云,書中自有顏如玉,原來古時讀書人是溝女聖手,反觀今日,書中的顏如玉淪為咸書女優, 時移世易,鳴呼哀哉。

375

CD

早前跟 R 到了旺角 CD 舖逛了一轉,R 忽然問我知否 CD、LPCD、XRCD、SACD 之間的分別。對音響一竅不通的我來說,R 的問題本應令我啞口無言才對,但事有湊巧,大學時期讀過 Multimedia 這一課,剛好可以斑門弄斧一下。

CD 的出現,建基在一種把聲音數字化的技術上,這種技術稱為 PCM (Pulse-code modulation),就是把聲音的波紋數字化了,寫入 CD 裡頭,然後 CD 機把數據讀出來,再繪劃出原來的聲波。當中有 bits 和 hertz 兩項標準,就是聲波長和高的取碼標準,情況就像數碼圖像的 Resolution 一樣,仔細度愈高,數碼重繪的像真度便愈高。而 80 年代 Philips 公司把 CD 的 PCM 技術規格定為 16bits 44.1KHz,普遍認為這兩項標準已經達到人耳的極限,理論上,我們的耳朵已經分辨不出超越 16bits 44.1KHz 的精碓度。然而,一眾音響愛好者都相信耳朵確實能夠聽出更精細的聲音,所以 24 bits 的 CD 應運而生,但同時要引進新的解碼技術(或標準),好讓 CD 機可以重塑 24bits 的聲音,這間接驅使了 SACD、XRCD 等技術的發展。

年前,柴娃娃地到 HiFi 店買一部 CD 機,原本想要一部能讀多項解碼標準的,但跟那裡師傅的一席話令我改變初衷,對音響有了另一種看法。他說,雖然 24bits 聲音理論上比 16bits 要好,但還是要看唱片背後的樂師、歌手、錄音、製作等因素。畢竟 CD 問世超過二十年,在巿場上找一片製作好的 CD,往往比什麼 SACD、XRCD 等來得更有驚喜。

小弟創作手記始於零一年,零四年時的產量最高,有一小群慣常來訪的讀者 (如今應該稱作『Blog 友』了),但自零五年底開始,這裡己經接近封筆狀態。原因一,轉變了工作環境,不無影響寫作心態;原因二,是開始希望寫比較有深度的作品,還特地跑去進修文學藝術。奈何就像 CD 的演變一樣,愈是希望超越自己,便愈是寫不出好的作品來,有時候翻讀舊作,反而驚訝於以前的創作能力,又慚愧於自己的退步。前陣子跟朋友談了一會兒,領悟到一個道理,就像蘇東坡的《和子由澠池懷舊》:

人生到處知何似,恰似飛鴻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鴻飛哪復計東西?

人不應該過份地要求自己,才會活得快樂。也許,這三年來,真的走錯了路。

374

珊瑚

今天早上在清水灣龍蝦灣對開海面發現一具浮屍証實死者為四十二歲沈姓男子死者生前酷愛潛水為大金銀行的高級技術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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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次出海,大約是半年前,同事借用了公司的遊艇搞釣墨魚活動。墨魚根本不合我的脾胃,看見那被釣上來慘白的怪物在垂死掙扎,我已經感覺倒胃。我自個兒戴上面鏡,跳進海中暢泳。我喜愛浮潛,浮潛是一件賞心樂事,享受在艷色的岩色及游魚間縈迴,水底下的世界色彩斑斕、瑰麗無比。

初次遇上她,躺在粉色的岩石上,一圈又一圈的白色觸手,星羅棋布,點綴在她火紅的身軀上,圓潤秀美、嬌媚絢麗。她是一株珊瑚,她無數的觸手一張一合,擺動她輕柔的舞姿,春情盪漾,像展開了數不盡的臂膀在誘惑著我,要給我萬千個吻一樣。於是,我給她起了一個名子 ── 火美人。

這趟旅程結束以後,跟火美人水中相遇的一刻深印腦海,久久揮之不去。相隔了兩個星期,我急不及待又借了公司的遊艇出海去。只是要在汒汒大海裡找尋一株珊瑚,這並非一件容易的事。我多次進出水底,都找不到那日夜思念的艷紅。我開始感到迷失、孤獨,我愈來愈覺得這是一件愚蠢至極的事情,或許人因為追求才會導致迷失,是因為有欲望才會感覺孤獨。正當我要放棄的時候,那團粉紅色的岩色卻巧合地出現在我的眼前。

自始以後,我每個星期都來,而每次留在水底的時間則愈來愈長。當然公司再沒有借出遊艇,我唯有向附近的船家租船出海。透過衛星定位儀器,我很快便找到火美人的正確位置。我覺得自己是一位採珠者,為了幸福而潛水,只是我從來沒有想過要把她據為己有,只渴望能夠永遠留在她的身邊。我貪婪地抽盡肺部最後一口氣,讓她溶化在血液裡,胸口傳來一陣陣刺痛,雙腿變得僵硬,也許這就是愛情的感覺。我回頭望向水面,陽光透過碧綠的海水幻化成了詭異的色彩,似乎未來正咧開一個笑容,在緩緩地向我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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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立法議員指責政府若事先豎立警告牌提醒潛水愛好者切勿接近珊瑚礁否則後果自負或可避免是次意外之發生

你再不用想我說話,
我的心早沉在海水底下;
你再不用向我叫喚:
因為我 ── 我再不能回答!

除非你 ── 除非你,也來在
這珊瑚骨環繞的又一世界:
等海風定時的一刻清靜,
你我來交互你我的幽嘆。

–《珊瑚》徐志摩

373

回憶裡的鹹五仁月餅

奶茶、咖啡、朱古力、柑桔檸檬,這些不是茶餐廳餐牌上的飲品,而是冰皮月餅的款式。其實不論蓮蓉、冰皮、麻蓉、豆沙,萬變不離其宗 ── 都是甜的,大概因為人月團圓,取其甜美幸福的意境。這天,剛從澳門公幹歸來,看見校長送來了一盒金華火腿五仁月餅,令我記起除了一系列甜的月餅之外,傳統上還該有一種鹹味的月餅。

顧名思義,鹹五仁月餅裡頭包含五種不同的果仁,味道較為複雜。對上一次吃鹹五仁月餅,已經是旅居美國以前的事了。記得那時候,每年中秋,都會到大伯父的農場賞月。大伯父是比較傳統的人,除蓮蓉月餅、菱角、芋頭、柚子等應節食品外,當中必定有一盒鹹五仁月餅。小時候比較饞嘴,飯桌上每樣美食都要品嘗一口,但當嘗到鹹五仁月餅時,只覺得味道比較特別。手上拿著咬了一口的月餅,既不捨得棄掉,也難以嚥下。伯父慈詳地模著我的頭說,鹹五仁月餅其實是要長大後才會懂得吃的。

數月前,大伯父過世了。有說,每逢佳節倍思親,吃一口鹹五仁月餅,想起了往事,把酒問清天。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不應有恨,何時長向別時圓?忽然明白到,思念其實不該只有甜味。

372

夕陽

妳來了
依偎在大地的臂膀甜甜一笑
雲霞瞬間化上淡妝
醉了
輕輕拉下夢的綺幔
這一夜 誰都不要來打擾

371

陰天

誰惹惱了黑貓
大地拉下了一道深沉的幃幕
天空括起大風
卻又曳然而止
灰雲在遠方和著悶雷翻滾
紅葉像羽毛般輕輕落在地上
不發一點聲響
貓兒搖著沉鬱的尾巴
終於回家去了
四周才敢吁一口氣

370

書痴

路過採購部,看見一本《大廈》在書架的一角,靜靜等待著被編目。原來明窗出版社最近再版了這系列的衛斯理科幻小說,剛巧被我們的採購主任寵幸上了,被羅致成為館藏的一部分。廿年後重遇上它,就好像碰上了失散多年的舊情人一樣,人面依舊,只是缺少了當年那份痴情。

記起《大廈》初版時,小弟才剛升讀初中,那時候正值倪匡先生小說風行的年代,受同學影響下,柴娃娃地跟上了這股科幻小說朝流。而我第一本收藏的閒書,正好就是這本《大廈》,自始便養成了對書本的感情,認為 ── 書 ── 要像對待女神般去崇拜、呵護。對於這種陋習,母親大人曾著實跟班主任反映過,班主任一面唯唯諾諾,另一面卻暗地裡問我借閱《環》及《鑽石花》兩本早斷了版的倪匡小說。五年中學生活結束後,家中的藏書己經堆積滿一整個書櫃。因為要負笈海外的關係,不得不把一部分心愛的藏書送給了朋友;另一部分不捨得送出去的,便留了在老家。然而,當飛機還未離開香港領空,大哥已經統統把它們都送到垃圾桶去。

現在,美國及香港兩頭住家,差不多擁有上千本藏書,從莫奈的畫冊到豐田汽車的修理手冊都一應俱存,也不捨得棄掉,偏偏就是再沒有收藏倪匡的科幻小說。偶爾朋友會把一堆雞肋般的工具書送過來,我都一一收下,儼然把我家的書櫃當了難民營。有說『書中自有顏如玉』,但收藏書本總好過後宮佳麗三千,起碼《傾城之戀》跟《人間詞話》不會因呷醋而打起上來。

369

漢奸

1944 年 9 月某日,在日本名古屋帝國大學醫院的特別病房裡,汪精衛的病情近日轉趨惡化,陳璧君揩拭了淚痕,在床沿握著丈夫冰涼的手。汪精衛疲倦地掙開眼睛,向四周打量,然後把目光停留在陳璧君的臉上。

陳璧君問:『肚子餓嗎?要不要我叫人煮點東西給你吃?』

汪精衛答:『我現在最想吃的,就是你給我煮的雞蛋,還要在蛋殼上寫上小小的「璧」字。』

陳璧君窘道:『這些陳年舊事,也虧你還常常掛在嘴邊。』

汪精衛說:『怎麼會記不得?要是知道你花了五枚金幣才誘賂得獄卒把雞蛋送來,我才真捨不得吃掉。』

陳璧君陶醉在往事之中,心裡一陣甜密。

汪精衛續道:『但話說回來,妳的雞蛋總比清廷的子彈好吃得多了。』

陳璧君說:『要是那時候你真的被清廷處決了,國人或許還會記得汪精衛是一個愛國的英雄,但如今 ……』

汪精衛安然地微笑著,說:『那一年,我自動請纓去行刺攝政王。從那時開始,我的性命已經交給了國家,人們愛怎樣評價,便由得他們吧。只要我能夠死在中國人的槍下,總比死在滿清或日本人的手裡好多了。』說罷,汪精衛拿起了床前的玻璃瓶,裡頭放著從他背部取出來的子彈。

但陳璧君顯得忿忿不平,說:『但國人都說你是漢奸,這不是有點兒過份嗎?只因為你主張和平抗戰,跟國家主戰的調子不同,便得要揹上這個罪名?』

汪精衛苦笑道:『記得當年行刺攝政王失敗,肅親王每天都來囚室跟我討論政事,他當然主張君主立憲制,每次我們都吵得面紅耳熱,但他每天都來,還主動向攝政王求情,免我死罪。而今天只因為我提出了異見,便來誣衊我叛國,這不是比滿清的封建制度更差嗎?』

陳璧君忍不住流下兩行淚。

汪精衛緊緊地握著陳璧君的手,說:『當年搞革命的時候,滿清政府說我是賣國賊。革命成功後,又鬧出國共內戰,國民黨說共產黨是「共匪」、共產黨卻指國民黨是「土匪」。究竟誰是賊,誰不是賊,其實都是當權者說的,他們說誰是賣國賊,誰便是賣國賊。』

汪精衛繼續說:『其實我跟蔣介石也明白,要戰,根本打不過日本。我只是繼承總理先生和平建國的遺願,堅持不割地、不賠償、全面撤軍三個條款去跟日本政府談判。我未發過一槍,便從日本手上收回了江蘇四省。蔣介石自知抗日戰事沒有取勝的把握,便邀請蘇聯來相助。但史太林的野心不下於日本,抗戰未竟便先斷送了外蒙古,而他們掌握了我們的軍事資料,以後反共也就難上加難了。說起來,其實我跟蔣介石都在送國,問題是送給誰而已,但由我來送,總比由其他人來送的好,起碼我送國還有一個限度。』

陳璧君說:『不,兆銘,我只是痛心國人的愚昧,當權者說的話,沒思考過便照單全收。試想想,你三十歲時,辛亥革命成功,但你堅拒出任職務;四十歲、五十歲,你也多次下野求去,要不是每次政局出了亂子,黨友央求你回來收拾殘局,我們早已在法國安享晚年了。想想這一點歷史,想想你這一份人格,難到我們要到花甲之年才去選擇賣國求榮?』

汪精衛嘆道:『唉!我們到底是弱國,要在列強之下求和,這個燙手熱芋,總得有人來接,一接下來,便非做漢奸不可。在抗戰的時候回來當行政院長,聰明一點的人也不會來跑這趟渾水。但記得我們離開重慶,回到南京的時候,看見淪陷區四萬萬民眾處身水深火熱之中,他們在日軍的槍口下固然不好過,但國軍退守的時候竟然炸毀黃河河堤,淹死數十萬人,還燒盡糧草,弄至民不聊生。他們雖恨日軍,但更恨國軍,與其要他們投靠日本,不如我另立一個政府,曲線救國,好歹保存國家人民一點元氣,待抗戰勝利後完璧歸還國家。正是為這,我無日不焦頭爛額,忍辱挨罵,對於個人只有熬苦,更無榮可求。若然這是漢奸所為,我甘願多做漢奸十幾遍。』

陳璧君仍然顯得擔憂。

汪精衛輕撫著陳璧君的頭髮,說:『當年秦檜要亡宋十分容易,只要傾巢跟金國痛快地打一扙,則宋朝必亡,所以做漢奸是必須要付上代價的。但我相信人民終會成長起來,歷史自有評價,只是這一天,你我都不會看得見。』

368

大澳

幾十個工人日以斷繼夜地在築橋、修路。那隻鐵獸正在步步進逼,不知現在開到何處。未來應該是樂觀的 ── 填海工程、海濱長廊、噴水池、鄉村廣場和歐陸風格的地標建築物,這裡從來未曾被如此重視過。但老頭子,只求安逸地生活下去,卻無端惹起了商家的垂青,無時無刻都要人讓路。時代變了,老頭子!沒用的便留不下來,發展就是硬道理嘛。

說起來,都巿就像是一塊鴉片,他遠遠地誘惑著人。當你仍然是純潔的小伙子時,它會向你的好奇心招手,嘴角掛上一個廉價的笑容,儘吹噓次等歡娛。年少的你,一直擁有一個都巿夢,常說在濛朧的對岸有著你的理想,那裡沒有藍天,沒有遠景,卻遍地黃金。只要你踏上那開到彩虹彼端的渡輪,你便進入了一個紙醉金迷的花花世界,沉溺在酒色財氣之中,回不了頭。

朋友,你找到了理想嗎?許多年後,你衣錦還鄉,在石仔埗的一家酒吧裡頭,遇上來渡假的德國人。你抽著菸,喝著喜力啤酒,向他講述這裡的故事,從小時候赤著腳去捉招潮蟹,到一毛錢一程的橫水渡,還有晒鹹魚、蝦膏、魚肚等等。這時候,忽然想起了嫲嫲做的茶果,有豆沙、花生、芝麻、甚至蝦乾、鹹蛋等等。昨日的都已成過去了,河道兩岸已經填平,酒店林立,大概也沒多少人記得棚屋了。舊的物事總得要走,試問有誰欄得下時代的巨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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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一句話

日前在報上讀到一則交通意外,事主瞬間車毀人亡,妻子要求翻查死者最後所發的短訊紀錄,只希望知道丈夫最後所說的話。這件事令我想起剛過去了六年的 911 事件。當天,許多被害者在臨死一刻,去電給愛人落下最後的說話,這些傷感的片斷統統紀錄著一份無法磨滅的愛,永遠活在未亡人的心裡頭。然而,意外就是意料之外,許多受害人在剎那間魂歸天國,沒來得及留下半句遺言,這都是蒼天注定的結局,在世的人只能夠無奈接受。

理察‧霍恩寫過一本書,名字叫《死前非幹不可的 101 件事》,內容沒什麼特別,例如一生人要去冒險一次、瘋狂地愛一次等等,都是可以從互聯網上隨便找來的『行貨』。但弔詭的地方是,書目不是『一生中非幹不可的 101 件事』,而去強調『死前』非幹不可的事。作者的用意,是去反諷人往往到了死亡的一刻才驚覺有許多事情未幹,甚至應愛的人未去愛。只是身邊人等了又等,終於來到了緣份的盡頭,看過最後短訊,卻仍然等不待到盼望的哪一句話,淚乾了,心也死了。

然而,最難過的境況,並非當事人沒有留下遺言而去。而是他說了,卻是半隻字也沒有提起過枕邊人,證明在他死前非幹不可的事情當中,她只不過佔第九百九十九位。就像大文豪莎士比亞臨終前指示,什麼也不要留給他的妻子,除了『第二好的那張床』。三十四年的夫妻情緣至斯,她是應該傷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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