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聖誕?

也許是年終將近,HBO 收費電影台正不斷重播阿諾舒華辛力加的舊作《The End of Days》。故事講述每逢公元一千年撒旦便會出來毀滅世界云云,電影於 1999 年尾上畫,趕及在 2000 年話題上分一杯羹。故事靈感來自《若望默示錄》(或譯作《啟示錄》)第二十章,有人解釋為基督降世一千年後,世界便會完結。然而公元一千年世界還建在,傳說便往後推至第二個千年,但 2000 年又過去了,大家還是馬照跑、舞照跳。撇除宗教上的解釋,假如公元 2000 年被視為耶穌誕生後的第二千年的話,恐怕那一派的教士都算錯數了。

先說年份,公元 525 年,羅馬教廷決定要以耶穌出生年為公元年。那時候關於耶穌的記載頗多,但關於耶穌誕生的篇幅卻少,只有《瑪竇福音》(或譯作《馬太福音》)及《路加福音》分別兩章經文記載。羅馬教廷唯有推算耶穌升天時的年份再減去耶穌當時的歲數,奈何耶穌實際的歲數亦無從考究,只知約三十來歲,便勉強減去三十年作為公元元年。後來眼利的歷史學家發現了問題,因為在《瑪竇福音》中,當時的黑落德王(或譯希律王)知道伯利恆有個君王誕生了,便下令將伯利恆及其周圍境內兩歲及以下的所有嬰兒殺死。但黑落德王在公元前四年已經不在人世,耶穌不可能在黑落德王死後四年才出生,所以歷史學家相信耶穌起碼是公元前四年或以前出生。假如推算沒錯,《The End of Days》或一眾末世聖徒信眾應該以 1996 年或以前為限才對。

除了年份,基於同一原因,耶穌誕生的日子也不能考究,歷史學家推算應該在 9 月至 10 月期間,羅馬教廷是在公元 300 年後才定十二月廿五日為聖誕節,原因跟中國人的冬至有關。冬至是日最短夜最長的日子,往後的日子,日光會愈來愈長,黑暗會愈來愈短,訂定冬至日後一天為聖誕日,其實有重大象徵意義。冬至日原則上是十二月廿二日,但因為格里曆(Gregorian Calendar,即今天的西曆)的一年其實短了四分一日,每逢閏年會補加一日修正,導至冬至日有時會提早或延後一天,耶穌出生的晚上不可以是冬至夜,所以便順理成章地被『安排』在十二月廿四日了。

而另一個疑案是俄羅斯人的聖誕節要遲兩個星期,這又是曆法的計算問題。在公元 1582 年前,西方人採用的是儒略曆(Julian Calendar),當儒略曆運作了千多年後,羅馬教廷發現日期計算有嚴重偏差,發覺時已跟實際偏差十日,往後還會每一百年偏差一日。羅馬教廷即時重新修訂新曆法 — 格里曆,並把日子推後十日。但因為政治原因,羅馬教廷和東正教廷不咬弦,東正教並無即時採納格里曆,所以東正教今天的聖誕節比西方國家要遲約十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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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談《念奴嬌・赤壁懷古》

上周末到朋友家吃火鍋料理,朋友用的並非較現代的瓦斯爐,反而是最傳統的炭爐。朋友順手遞給我其家傳之寶『羽扇』作煽風起爐之用,同枱食友戲指我是『諸葛亮』。這其實是一個誤會,事緣電影《赤壁》犯了一個大錯,羽扇綸巾的三國英雄應該是周瑜,而非電影中的諸葛亮。

《赤壁》這個故事源自蘇軾詞《念奴嬌・赤壁懷古》:

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
故壘西邊,人道是、三國周郎赤壁。
亂石崩雲,驚濤裂岸,捲起千堆雪。
江山如畫,一時多少豪傑。

遙想公謹當年,小喬初嫁了,雄姿英發。
羽扇綸巾,談笑間、強虜灰飛煙滅。
故國神游,多情應笑我,早生華髮。
人間如夢,一尊還酹江月。

整首詞都在寫周瑜,一起首便說道『三國周郎』,往後還有『遙想公瑾當年,小喬初嫁,了雄姿英發,羽扇綸巾談笑間,強虜灰飛煙滅。』假如小喬嫁的是『羽扇綸巾』的『諸葛亮』,周瑜和諸葛亮豈非做了襟兄弟?

然而,有問題的不單是電影,這首《念奴嬌・赤壁懷古》本身也有一個百年流傳的錯誤。問題在於詞本身的斷句位置,以往十之八九都斷錯了句,包括維基及百度的版本。何出此言?首先要了解蘇軾的年代並沒有標點符號這東西,這些都是白話文吸收了拉丁語言的優點才引進到中國語文裡頭。古文沒有標點符號,現代人要考究當時的斷句位置往往靠估,當中難免出錯,有時候差之毫釐,謬之千里。小時候便聽過一個笑話:

原句:此路不通行不得在此小便
斷句一:此路不通,行不得,在此小便。
斷句二:此路不通行,不得在此小便。

以上例子說明了斷句的位置不同,意思卻迥異。

宋詞有分詞及詞牌,就像今天曲詞的關係,同一首歌填上不同的詞,斷句上不應有太大分別,例如八十年代末近藤真彥《夕燒けの歌》同時給梅艷芳和陳慧嫻翻唱了:

梅艷芳《夕陽之歌》:『曾遇上幾多風雨翻,編織我交錯夢幻。曾遇你真心的臂彎,伴我走過患難。』
陳慧嫻《千千闕歌》:『來日縱使千千闋歌,飄於遠方我路上。來日縱使千千晚星,亮過今晚月亮。』

因為採用同一首歌的旋律,兩首歌的詞的斷句不應有太大分別。以這個邏輯套在《念奴嬌》上,可參考其他詞人所作《念奴嬌》的斷句格律,而採用過相同詞牌的詞人包括李清照、姜夔、辛棄疾、黃堅庭等1。問題出於第二段,由『遙想公瑾當年』至『一尊還酹江月』。除《赤壁懷古》外,其餘《念奴嬌》的斷句格律是(字數):

{6}{4}{5}{7}{6}{4}{4}{5}{4}{6}

再套入《赤壁懷古》後,斷句應為:

遙想公謹當年,小喬初嫁,雄姿英發。
羽扇綸巾談笑間、強虜灰飛煙滅。
故國神游,多情應笑,早生華髮。
人間如夢,一尊還酹江月。2

首先,『小喬初嫁了,雄姿英發』和『小喬初嫁,了雄姿英發』裡頭的『了』字已經有截然不同的意思。前句的『了』是過去式,意謂『小喬嫁左咯』;而後句的『了』,有學者解說為『完整』的意思3

再說『多情應笑我,早生華髮』和『多情應笑,我早生華髮』的分別,現時大多數人是基於前句解讀,謂蘇軾是在自嘲多情,但假如前句是斷錯的話,這個解釋便要改寫了。

  1. http://baike.baidu.com/subview/74225/5045549.htm
  2. 何文匯(Richard M. W. Ho). “蘇軾〈念奴嬌.赤壁懷古〉格律異文及異義試析.” 中國文化研究所學報 5 (1996)
  3. 淺談蘇軾《念奴嬌 .赤壁懷古》的「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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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ed

以前在 X 大學圖書館任職時,每逢工作評估的大日子臨近,館長都會叮囑大家回覆上司的評價時不要只寫上『No Comment』。許多年後當上了人家的上司後才明白箇中道理 ── 沒有意見不代表認同,亦沒有說明會否改進。在廣東俗語裡有一句比較傳神的翻譯叫『知喇』,再敷衍一點說法是 ── 『哦 ~ 』。

在外交辭令中也有一個跟『No Comment』異曲同弓的用語,就是『Noted』。常見的用法是發言人代表政府或元首發言時,不便替她們加上不必要的評價,便用上『Noted』。例如國家出了事故,總統及其幕僚還未擬好正式的演辭,總統府發言人會先回答公眾說『The President noted that ……』,意思是總統已經知悉到那件事情了,但並沒有說明總統對事件的評價。久而久之,『XXX noted that ……』成了慣用的官話,但凡類似的發言都以此作開場白。

『Noted』這個詞在外交文稿及新聞紙上看多了,許多人搬字過紙,在商業文書上都會經常讀到,永遠都是感覺冷冰冰的。就算只想回覆人家『知喇』,說『received with thanks』感覺上好多了,除非閣下像外交官一樣,連『with thanks』這樣的示好用語都要避免。

我日常的工作電郵都會收到『Noted』的回應,意謂指令收悉,但究竟對方是同意與否卻無從稽考,所以我從不用『Noted』。假如對方說明天下午送文件來,我會回答『太好了,萬分期待文件的到來』;又或者某公司搬遷,來信說以後請把文件送到新的地址,我會回答『明白了,文件將會送達無誤』。這樣的回答人性化多了,說的人示好,接收的人也感覺良好,很合乎中國傳統儒家的待人接物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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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鐵路線圖趣談

這天因事要從彩虹到尖沙咀走一趟,想來想去,最方便要算是地下鐵路。前後十個車站,百無聊賴,便讀起頭上的港鐵路線圖。原來這張讀了二三十年的地鐵路線圖,當中可以讀到許多有趣的典故。這些典故源於中英文地名的差異,道出了原有地名的線索。

首先來一個簡單的 —— 調景嶺站。調景嶺的英譯音為 Tiu Keng Leng,當中『景』(Keng) 跟荔景站的 King 不一樣,原因調景嶺舊稱吊頸嶺,後輾轉改稱為調頸嶺,再後來政府開發該地,又把當中的『頸』美稱為『景』,但傳統的英譯名稱 Keng 卻保留下來,成了當初調頸嶺的線索。這個典故其實離現今不遠,在香港住上了二三十年的朋友都應該記得。另外,各位有沒有發覺調景嶺的『嶺』的英譯法跟粉嶺的『嶺』又不一樣?嶺的正音是 Ling,亦即是粉嶺站的譯法,但香港人往往把該字讀成 Leng,這個異讀音又記了在調頸嶺的英文寫法上。

另一個有趣的車站是深水埗站。深水埗站的譯名有兩個問題:第一,『埗』字讀『保』,應該譯作 Bo 才對。Po 是『埔』,亦即大埔站的譯法。原因是『埗』與『埔』、『埠』相通,古字為『步』,亦即是碼頭的意思。但廣東人喜歡把名詞的最後一個字變調,例如上述的調頸嶺↑、燒賣↑、臘腸↑(音『搶』)等等。深水『步』便被讀成了深水『保』,但原本的英譯音卻維持不變。第二個問題 —— 為什麼『深』、『水』的譯音要加上 h?本來『深』譯作 Sum 不是很好嗎?卻沒來頭被寫成了 Shum。相同譯法在上水 (Sheung Shui) 及沙田 (Sha Tin) 等地方也出現,但黄大仙的『仙』卻是 Sin,而不是 Shin。這個原因沒有可靠的典故,但有學者認為從前的居民讀 s 音都漏風,所以都要加上 h 音。這個說法沒得到證實,但黄大 Sin 卻確實不是古地名,是六十年代末才被規劃出來的地方,兩者其實沒有抵觸。

最後要說的是旺角站了。旺角英文名稱為 Mong Kok,相信無人不曉,但奇怪從來沒有人質疑旺角為什麼不是 Wong Kok?原來旺角舊稱芒角,亦稱望角,所以英國人稱之為 Mong Kok。後來望角愈來愈旺,居民便美稱為今天的旺角了,但舊英文名稱不變,令這條芒角村留下了歴史的記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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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管理

我是一位藝術家,雖然我大學時唸的是電腦科學,研究院時唸圖書館科學,但我的言行舉止並不太科學,倒像藝術家多一點。舉例說,我從來不會給予下屬任何工作指引,今天我要下屬向左走,明天卻要他門向右走,沒有既定準則。下屬感到無奈,我說:『每天晚飯,妳都會替家人做相同的餸菜,天天不變嗎?』她說不會。我反問:『為什麼工作卻要有既定指引,每天的判斷要一模一樣?』

沒有既定準則。換一種說法,是要視乎不同環境、條件、理由及緩急情況而作出最合適的判斷。舉例說,同學遲了一天還書,列出一堆似有還無的莫需有理由,同事把赦免罰款的要求呈到我案上來。我昨天批淮了;但今天卻否決了另一個相近的個案。同事問,我的赦免罰款決定基於什麼準則?我答:『因為我昨天比較忙,沒空跟他費唇舌;但今天正閒著,準備跟他磨蹭半天。』

同事建議,假如有人提出赦免罰款的要求,而罰款又不多於五元的話,一既都獲批準。提出這項建議的是一位高級主任。指引的好處就是容許圖書館員可以不帶腦袋工作。因為有了指引後,員工根本不用去作判斷,也不用因為判斷錯誤而負上責任。總之少於五元的話一概特赦,多於五元的話則要窮追猛打,工作美好得多了。

這是一項受惠廣大用家的建議,但給我狠狠地拒絕了。我問:『假如當日老師因公事外訪而又因為政變原因滯留當地而導至未能準時還書的話,是否也不能給予赦免?』同事冷不防我這位藝術家會有一個刁鑽古怪的創作故事,一時語塞。事實上,我曾經遇過無賴的用者,連杜撰一個理由也懶。我問:『為什麼要遲還書?』他答:『不便透露。』我的藝術家脾氣發作起來,他唯有死死地氣去交罰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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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舊

我有一個怪癖,就是喜舊。顧名思義,喜舊不是懷舊,也不是念舊,因為我所喜歡的舊事物當中,許多都比自己的年紀要大。例如我現在常用的照相機並不是最潮流的數碼款式,而是生產於四十年代的手動膠卷相機。既然沒跟她經歷過那些年的黃金歲月,當然說不上『懷』與『念』。鍾情舊物,不是老套,只是個人美學喜好的時空交錯,單純地覺得過去的藝術比現在的更有美感。

近年喜愛到網上找歌聽,找的卻不是最潮的流行曲,反而是老掉牙的舊歌,Jim Croce、Peter Paul and Mary、Don McLean 等等。更愛找不常聽的冷門金曲。新春期間,我不像一般網友般在面書上貼 Twins 或《財神到》,反而貼了許冠英的《波士》及大 AL 的《發你個財》。

說起網上貼舊歌,貼多了才發覺擁有相同怪癖的不獨韋信一人。原來民運朋友 V 也是同好,她說都怪年少時被老爸強迫聽 Elvis Presley 之故;新認識的行家 K,言談間,原來她對《白毛女》情有獨鍾;也有一位不認識的 Zoundcracker 朋友,她的博客及 Youtube 台往往有令人驚喜的冷門老歌。新年期間她貼上的竟是五十年代呂紅及周聰的《新年樂》,乖乖不得了,但 ……. 呂紅及周聰到底是何許人物?更令人吃驚的是這位朋友比我還要年輕得多,或許喜舊這怪癖有一種相反現象 ── 年紀愈小的朋友,聽的歌愈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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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談萬聖夜

回流香港後,跟基督教友討論最多的宗教問題,莫過於宗教與文化習俗的矛盾。因為聖經十誡中禁止教徒崇拜偶像,所以某些基督教派會對傳統中國文化習俗設下總總關卡。自問不敢跟教友討論宗教問題,但說到中國文化,小弟還算略通一二。宗教與傳統習俗的矛盾,主要原因是中國文化中『儀』的概念不容易令人明白。舉例說,在學校裡,老師步進班房時同學要肅立並齊說:老師早晨。這是儒家以儀式來表達傳統尊師重道的禮;其他的『儀』包括朋友相見時拱手鞠躬、清明重陽時登高掃墓、喪禮時披麻帶孝等等。只是當『儀』一代一代被承傳下來,背後的『禮』已經沒有多少人去考究,儀式變成了習慣,本身不一定有特定的功利作用。後來教會硬去替習俗加上一個功能 ── 那是向鬼神崇拜,然後統統遭到禁制。

執筆時正值萬聖夜,這個西方習俗近年也被香港某些教派禁止,認為是向魔鬼崇拜,其實也是對萬聖夜的誤解。萬聖夜英語稱為 Halloween,其實是 All Hallows Eve 的意思,中文稱作諸聖節的前夕,現在還有許多天主教會慶祝諸聖節。諸聖節又可以追溯至愛爾蘭塞爾特人的古老鬼節﹝Samhain﹞的習俗。但跟中國人的鬼節不同,他們並沒有向鬼神敬拜的意思,當時小朋友會裝扮成鬼怪的模樣,希望四出遊走的鬼魂認不出偽裝後的小朋友。

當時羅馬教廷不喜歡這個異端習俗,但並沒有排斥,反而在四世紀時巧妙地安排了諸聖節在同一日,以紀念殉教者的亡魂。這個策略一下子令塞爾特人的鬼節變成了教廷神聖的日子,也令基督教進一步溶入愛爾蘭人的文化當中。現在愛爾蘭人已經沒有慶祝 Samhain 的習慣,反而萬聖夜的傳統傳入了美國,偽裝鬼怪變成了頑童四出嚇人的搗蛋行為,後來再演變成『不給糖便給你搗蛋』﹝Trick or Treat﹞的習俗。所以說,從歷史角度來看,萬聖夜是崇拜魔鬼的說法其實沒有根據,反而當年的羅馬教廷比今天的基督教更見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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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本主義下的阿北

早前網絡流傳一個問題,大意是說某商人以一元買了某貨品,卻以兩元賣出去;又以三元買回來,以四元賣出去,問商人一共賺了多少,並聲稱答案不是兩元,而是一元。某朋友說以 Balance Scorecard 方法破解了疑團云云,並列出大條道理為什麼商人只賺了『一元』。以我見解,那只不過是一個語言陷阱而已,要萬千網友疲於奔命去解釋一個錯誤答案。就算 Balance Scorecard 說得通,那只算是商人只獲『一元』這個分數,而非實質金錢上的價值。實際的財務結算下來,商人還是賺了兩元。

我一直對 Balance Scorecard 這類表現指標不置可否,在右則的關鍵詞雲裡可以找對幾篇針對﹝工作﹞表現指標謬誤的舊文。其實表現指標是電腦文化爆發後的副產品,因為系統分析必須依賴數據,所以管理人硬要把『表現』轉化為分數。當某項表現分數不及格時,代表這個項目需要改進了,這是看似很顯然易見及非常科學化的分析結果,其實又是一個數據陷阱。

表現指標的問題在於好壞本來是一個感觀上的判斷,要完全公平地去數據化感覺是不大可能的事。許多人退而求其次,以最簡單的方法去訂立表現指標 ── 例如上述的賺與蝕的計算。噢!閣下本來可以多賺一元的,所以指標要倒扣一元,如此類推。假如上述的分析方法正確,那麼某商人為求精益求精,多花成本及時間去完成一件商品,但又不抬價,他將無可避免地成為資本主義表現指標下的一名傻瓜。記得在西西的《我城》裡有一位木匠,恰恰就是這個傻瓜的縮影:

『他﹝阿北﹞原本是個好木匠,他堅持自己的手藝,就不如採用機器開工廠做木製品的師兄發達,只有他的想當詩人的師弟欣賞他做門的藝術。阿北的門賣不出去,他現在成了這裡的看門人。』

以今天的 Scorecard 而言,只有達到 ISO 標準的門,在這個標準之上的門已經變得毫無意義,所以阿北跟他的門的結局都一樣,活該乏人問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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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他

小叮噹(現稱多拉A夢)有一則故事叫《樵夫之泉》,故事依據同名童話故事,謂樵夫不慎地把鐵斧頭掉進湖裡。湖仙子問樵夫,他掉進湖裡的是金斧頭還是銀斧頭?樵夫回答是一柄破舊的鐵斧頭。仙子讚賞樵夫誠實,送他金斧頭和銀斧頭。小叮噹故事借了這個童話故事來 crossover 現實,說技安掉進了小叮噹法寶『樵夫之泉』。仙子問大雄等人,掉進湖裡的是不是英俊溫文的的技安?大雄答那不是技安,仙子讚賞大雄是個誠實人,送了他們一位 ﹣﹣給改良了的 ﹣﹣技安。

小時候很愛看小叮噹故事,但自從回港後已鮮有看小叮噹漫畫了,也忘了《樵夫之泉》故事。直至朋友早前到過位於海運大廈的小叮噹展覽,替展品『樵夫之泉』拍照並上傳上面書,才喚回我對這個小叮噹故事的回憶。小叮噹的《樵夫之泉》故事,其實是典型的『他不是他』的例子﹝見《她不是她》﹞。樵夫之泉可以替大雄換了棒球手套,也替靜宜換了新的裙子,但不能更換一個英俊的技安,因為改良了的技安並不是技安,起碼他的靈魂不是。

半年前全城都在談論《盛女愛作戰》的話題,當大家都在指責 Florence 要求高的時候,我卻寄予萬分同情:

『Florence 等了一個男人十年了,那個男人其實就是她十年前的男朋友,但嚴格來說,又不是那位過了氣的負心情人。…… 最好那個白馬王子跟她十年前的男朋友一模一樣,包括樣貎、談吐、性格、歴史,甚至跟 Florence 擁有一樣的甜密歲月,卻又並非同一個人。』 — 見《等 … 再等

任憑媒人 Mei Ling 為她介紹條件多優厚的男伴,但到底他不是他,那不是要求高低的問題,而是她根本放不下心裡頭的那個人。除非她把舊情人推進樵夫之泉裡去,讓仙子把那人的負心往事給抹掉,否則任她再多等十個十年,她還是等不到那位改良版的舊情人浪子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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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將明月比佳期‧長向月圓時候望人歸

 

每隔一兩年,我都會以中秋節為題寫手記,它們都可以在右則的關鍵詞雲 ── 中秋節 ── 內找到。喜愛寫中秋節,因為秋愁及借月圓﹝團圓之意﹞而抒發寂寞情懷的題目很容易發揮,加上古人為中秋節留下的詩詞很多,要引用也只是信手拈來而已。早期的文章引過李商隱的《嫦娥》、蘇軾的《水調歌頭》、李白的《靜夜思》、杜甫的《月夜憶舍弟》及王維的《竹里館》等等。而前年引的是蘇軾的《中秋月》1

今年中秋節,我引的是最喜愛的詞人 ── 晏幾道 ── 的作品:

《虞美人》

曲闌干外天如水 昨夜還曾倚
初將明月比佳期 長向月圓時候望人歸
羅衣著破前香在 舊意誰教改
一春離恨懶調絃 猶有兩行閒淚寶箏前

大意是說,情人離開了,但舊意仍在,心上人卻是久盼不歸。她每天掛念著那個人,把歸期的願望寄託於天上的明月,期望月圓之夜可以人月團圓。只可惜,由月缺等到月圓,卻只是一個又一個令人失望的日子。她唯有繼續去等,等待下一個月圓之夜來臨。

晏幾道﹝小晏﹞跟父親晏殊最大的分別,是晏殊一生平步清雲,而晏幾道晚年落泊,作品多以緬懷舊日情懷為主。小晏的感情婉約而細膩,那是晏殊華麗的詞藻所缺乏的。畢竟,那是一種要曾經失戀過的人才能寫得出來的感情。

1. 見《秋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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