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鐵奇遇記

狂漢在地下鐵裡燃放汽油彈,幸好沒有性命損失,屬不幸中的大幸。局長高度讚揚列車車長及一名『西裝友』,前者鎮定應對,對事件沒釀成災難有莫大的功勞,後者挺身喝止狂漢,雖然制止不了事件發生,但起碼『dup 左佢一鑊』,大快人心。然而,事件反影了香港人的臨危不亂和見義勇為的精神,這是自沙士及七一遊行後,優質香港人的新典範,值得我們驕傲。及後報章訪問了『西裝友』,對其現代版俠義行為有何感想?他謙虛地答:『沒想過會獲得任何獎勵,事件發生的剎那間,跟本不容許去考慮那麼多。』比起那些自革命時期留下來的什麼『感謝祖國的栽培』或『中華民族的光榮』等陳腔濫調,香港人實在可愛得多。

許多人都害怕蟑螂,怕得要左閃右避,但回心一想,蟑螂弱得一腳便腦漿塗地,其實有什麼可怕?但可惡的神經反射還是每次令我狼狽非常,或許前世跟它有過一段孽緣也說不定。剎那間的反應,跟人的潛在意識有關,『西裝友』是善良的,好得來誠實,也不邀功。去分辨人的善惡,最好把他關在地下鐵的車廂裡,再放一把火,心裡善惡美醜,在剎那間生死存亡之際的所作所為,是如何口甜舌滑也粉飾不了的。

最近聽過一個故事,女孩子去年跟男朋友分了手,約半年後展開了另一段緣份,兩段情,本應河水不犯井水。只是一天,在地下鐵的轉車站跟前度男友擦身而過,一個熟悉的身影,手挽著陌生的臂膀,那一刻電光火石之間,時空交錯,恍似依偎在他身旁的仍然是自己一樣。急忙地趕上對岸快要開出的列車,揚聲器嚮起『下一站係….』,但腦中依舊徘徊著舊日的記憶。隨著列車飛快離站,他的聽音絲絲地流失,直至再也聽不見為止。前後不過數秒,卻換來一臉淚水及一堆不明所以的舉動,她究竟怕什麼?是對舊事還依依不捨嗎?依我說,或許她在潛意識裡想逃,去擺脫那段早該忘記了的緣份,正因為舊事比蟑螂可惡,也比地下鐵狂漢可怕,所以嚇得拔腿逃走。懂了後,下次再遇上他時,何不一腳把往事踏過腦漿塗地,然後大方地彼此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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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愛無痕膠貼

我家有一套金木工用的工具,以香港家居來說屬於罕見﹝當然是以非三行專業而言﹞,擁有這一套工具,當然是愛釘釘碰碰了,但卻免不了要觸動某些人的神經線。旅美十多年,撈了幾張沙紙回來,一說要在牆上開幾個洞去掛畢業証書時,家裡的人都心如刀割,電鑽的每一下抽搐,都深刻地刺痛了胸口,久久不能痊癒。儘管我費了許多唇舌去解釋,開了的洞可以用石灰修補,乾了後再用沙紙磨平,牆壁依然可以回復舊觀,只是家人還是不明白。

屋主 L 也是牆壁保護分子,小小小小的工程﹝有別於『大大小小』罷了﹞也得事先批核,連膠紙也不能貼於牆上,恐怕油漆剝落云云。我後來買了數幅油畫,一意孤行地掛了上牆,屋裡隨即感覺煥然一新,牆上雖然新添了一道小小的傷痕,但卻可以換來更佳的生活質素,在兩者比較之下,屋主 L 也終於屈服了。

朋友最近為了過去的戀情而導致連夜失眠。細問之下,原來早已是年多前的舊事,奈何夢魘總是揮之不去,每夜睡前,在漆黑之中輾轉反側,恍惚過去的回憶就在咫尺之外,卻偏偏觸摸不到,也趕不走。船過水留痕,心裡的暗湧終歸會有一天平復下來,只是拆去了一幅畫,牆上總該留下傷口,雖說石灰可以修補破孔,但破鏡終難從圓,也補不了心頭上的疤痕。

近日路過日本城,發覺 3M 推出了一樣新產品,名叫『無痕膠貼』,貼在牆上,可以承受油畫一般的重量。要拆除也一樣方便,一手按著掛勾,一手把膠貼向下拉,雙方從此各散東西,互不拖欠,牆壁卻依舊完好無缺,油漆也不曾剝落半塊。科技日新月異,戀愛前不妨先買一塊無痕膠貼,以備不時之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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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城的婚姻論

萍留言問:『城牆外面的人要闖進去,城內的人要衝出來,這是現代人的婚姻,有何感覺?』只道她是來考我文學,還叫她去翻錢鍾書的《圍城》。誰不知,三日後《蘋果日報》的專欄論及圍城的婚姻論,才猛然發覺這是新興的感情哲學,倒是自己落伍了,耍了人家,今天便以此為題。

近日鄰居新建了一所房子,但跟別家不同,屋子四周築起了一道八尺高的圍牆,看起來像舊時的城堡。只是那時候有強盜、有猛獸,但在廿一世紀的香港,金舖銀行都只是安裝一道堅固鐵閘,家居興建一道圍牆,活像一個水泥建成的籠子,裡頭看不見外面,外頭也朝不見內裡的境況,可見主人對環境的不安已達不可理喻的地步。

一個圍城,目的是要來保護人,好人住了進去,圍城保護城裡的人。然而,警察把季大盜關進圍城裡去,目的則是保護城外的人。一牆之隔,究竟是城裡的人快樂,還是城外的人快樂呢?同一道理,婚姻,可以是幸福的源頭,也可以是不幸的源頭。女人卅歲後的獨身生活令人坐立不安,寧願一頭栽進築起高牆的圍城,渴望在圍城裡可以找到盼望的安全感,義無反顧,不理男人高矮肥瘦、是好是歹。日後的婚姻生活快樂與否?這是只有城裡的人才知道的光境。

然而現代人的婚姻愈來愈喜歡把圍牆模糊化,這邊廂,戀人愛搞同居生活;那邊廂,心血來潮,跑了去拉斯維加斯註冊,一念之間成了夫妻。婚前婚後,離離合合,獨身與否,其實沒兩樣。把圍牆高度透明化,才是現代人的幸福,跟鄰家新建屋子的主人一樣,拆了一道圍牆,境觀才會令人心曠神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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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上的無賴

世界上能把握當好人的機會不少,或許本人外貌純良,間常遇上《十塊錢同情心》的事件,陌生人不是短了零錢便是籌錢搭車等等。每次問十元八塊,也不是常常施捨,視乎心情而定。上述文章刊登之時,因一句『…作為一個好人,同情心倒是預了被人騙去的…』便曾經惹來網友來信辯論,謂當好人是一回事,但是否甘心被騙則是另一回事。男孩子在這個關節上豪爽得多,取去的零錢,他是真的拿來支付車費也好,用來開飯也好,算了吧,總之江湖救急,倒不像女孩子家為了雞毛蒜皮的事據理力爭到底。

深宵的電台節目盡是一些訴心事的節目,來來去去都是誰負了誰的『三覆被』故事。當中聽到一個『好男人』的個案,前因後果按下不表,不外乎女方見異思遷,男方大方分手,還祝願幸福快樂等等,主持人大讚男主角有風度,好心會有好報云云。聽罷,我苦笑了一下,假若可以選擇的話,誰要去當感情上的好人?故事無可奈何地跑到了盡頭,既然大局已定,與其斤斤計較誰是誰非,何不灑脫地擺出風度?

昨天,過路人向我要了六塊錢,碰巧思緒紊亂,胡裡胡塗地慷慨解囊,當了六塊錢的好人,不會奢求一天他會本利歸還,也不會渴望他會向人大肆傳揚我的大恩大德。當上感情上的好人,付出的要比六塊錢多得多,而且是命中注定要賠本的,你會夢想一天她會本利歸還?還是對你的恩惠歌功頌德?試問世間上有幾多前度關係可以破鏡重圓?你又聽聞過幾多舊情人會大讚前度伴侶的種種優點?六塊錢的好人易做,明天可以賺回六百個六塊錢,但掏空了一顆心,要經年累月才能夠把創傷撫平。問君能有幾多愁?感情上要是可以選擇的話,不如去做一個無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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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影

因事去了新界小市鎮 Y 一趟,說來也有一段日子沒有踏足過那地方了。從前 S 因工作關係而搬到那裡,跟朋友合租了一所小房子,恰巧初次去探訪她的新居時,正是我倆最後一次見面,及後再也沒有去過 Y 鎮。算一算,歲月如梭,距今也快一年了。S 出自寒微之家,一直渴望擁有一個私人的居所。多年來,一面幫補家計,一面為擁有自己的天地而節儉儲蓄,終於達成了她的心願,雖然房間長闊只有六尺多一點的地方,卻比起天地悠悠更遼闊空曠。

那個晚上,我特地挑選了一幅法文版《天使愛美麗》的海報送她。短暫地留連了一會後,便收拾起東拉西扯的話題道別了,她親自送我到車站去。一路無話,心中卻是迷迷糊糊地掉進煙霞裡,兩個人並肩而行,沉默得像黑洞一樣,在它的魔掌之內了無生氣, 比起路旁的市集,倆者正矛盾地分庭伉禮。不尋常的寂靜開始令我感覺窒息,我嘗試輕輕哼著流行曲來緩和這個異樣的氣氛,

『韋信,你的嗓子蠻好呢。』她稱讚道。

『謝謝,其實我很會唱歌。』我答。

『噢,是嗎?』她冷淡地說。

兩年來,她其實連我的喜惡也不怎樣去關心。

她送了我到車站,寒暄了兩句話後便轉身離去,我凝視著她那漸漸遙遠的身影,不等她消失於街角之前,濕潤的眼眶已把影象模糊起來,像透過眩惑的萬花筒去看一幅沾了雨的水彩畫一樣。印象中鮮有看見 S 的背影,從前每次送她回家,她也是待我走後才離去,那個身影如今變得出奇地陌生、冷漠,我擦一擦眼睛,貪婪地多看了一眼, 深怕遺漏了任何動作的細節,因為帶不走的幸福,剩下來便只有這刻深印腦間的沙龍。

今天,也是一個清爽的秋夜,回到了同一個車站,搭上同一班載我而去的公車。 我失神地四處張望,似乎再也找不到那個曾經令人著迷的背影。引擎的一聲怒吼,車子頭也不回地帶著回憶絕塵而去,只有去年的那張明月,依舊高高掛在柳梢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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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上的留白

或許你們都知道,屋主 L 跟我是鄰里,正正住我家樓上。長久以來,他們一家大小都可以自由進出寒舍,儼如一個無掩雞籠。L 居跟我家的格局一模一樣,不同的是,敝宅出奇地雜物較少,相對地住得比較寬敞,兩個同樣大小的家居面積,但我家的的活動空間卻足足大三倍有餘。每當 L 大駕光臨的時候,她總會嘖嘖稱奇於敝居的空曠,並虎視眈眈剩餘的空間。有時候下班回家,發覺家裡會多添了一些不明來歷龐然巨物,早已見怪不怪,只是為免得寸進尺,我唯有搬一條以租金除實用面積乘雜物佔用大小再乘儲存期限的公式來對峙,恐嚇得她一時三刻,但隔不了多久,她又故態復萌起來,誰叫我們是老朋友?

L 雜物多,完全因為她年紀比我大,我回港才只有兩年多,能添置的物件有限。反觀 L,家裡有一堆雞肋般的記念品,除了本身的價值外,還附帶一段過去了的記憶,這條裙是五年前外遊 X 埠時買的、那堆 CD 是十年前很愛聽的老歌,如是者,五年、十年、十五年 ….. ﹝為免當時人年齡曝光,在此省略算了﹞。每一件物事也捨不得放手,堆積著的雜物每年以倍數增長,舊物太多,捨不得扔掉,慮積下來的感情成了負累。能安置的地方有限,唯有寄放別處,跟魔術師手裡的飛刀一樣,放了手卻沒有脫手,難怪人家都說年紀大的人都有戀物狂。

過慣了洋鬼子生活,在香港人眼中,我是人數跟居住面積不成比例的異類,香港寸金尺土,空間永遠有一個平均尺價指數,有空位置便應該物盡其用。『留白』的家居藝術對香港人來說是天方夜譚,要居住環境舒適,應在空虛與凌亂之間找一個平衡點,添一件裝飾物,不多也不少,蜻蜓點水式,屋子才住得舒服。

今天,感情生活也一樣需要留白,因為心頭能承受的空間有限,屯積了太多過去,捨不得也應付不來。勉強去忘記,就像困在屋子裡的一 頭蒼蠅,它總會想辦法去騷擾你渴求清靜的心,害怕去負擔太多包袱。在遇上合適的另一半前,寧缺莫濫,日子雖然寂寞,但仍願取其留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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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錯 犯罪 犯賤

人有三種潛意識的行為,分別為犯錯、犯罪及犯賤。三種『犯』之中,唯一犯錯並非因主觀主導而成的,但凡正常人做事往往以儘量避免犯錯為先,偶然犯了錯,一般都因為大意。許多例子証明人會存心往錯誤的一方走,以標準的八萬五建屋計劃為例,雖是錯誤,但因為當局者誤以為正確,所以也算是主觀主導。然而,犯錯仍然是人類潛意識的行為,因為人有冒險心態,總不會安份守己地跟隨前人的經驗行事。前人種樹,後人乘涼,我們卻偏偏不去領情。跑去研究冷氣機,成功的話,可以揚名立萬,相反,失敗收場,自討苦吃。香港一天有一位好大喜功的領導人,犯錯倒成了必然發生的事。

犯罪是潛意識的行為,有所謂『明之故犯』,喜歡挑戰司法的權威,以滿足一下反叛欲望。其實一般人的犯罪欲不一定要跟利益掛勾。每隔一陣子,新聞紙總會爆出高官名人高買的醜聞,最近則有博士律師為節省一元的車費而賠上前途。為了什麼?Who knows。莫名其妙的犯罪案例隨處可見,某某喜歡把一些辦公室文具帶回家用﹝見《待我好》﹞,不管有用與否,『立得唔好o徒』,連公司圖章也不放過,為犯罪而犯罪,其實損人又不利己。

人喜歡犯賤倒是最近才發覺的事,當中尤以女姓居多。深宵時分扭開收音機,必定會有電話訴心事的時間,女聽眾打電話來訴說男人那裡那裡不是,大男人爛口花心懶散不求上進包二奶拳打腳踢,能想像的壞處都有齊。奇怪的是女人都愛發揮其 trademark 的念舊、溫柔、寛容及偉大,一概都逆來順受,寄望男人一天脫胎換骨,但他卻變本加厲地搞得愈來愈胡鬧。主持人問,為什麼還要花那麼多時間在這樣的男人身上?女人說不上口,道理其實很簡單,不是為了愛情便是犯賤,也可能兩者皆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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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情

在香港生活時所感到的那份寂寞,跟從前在異鄉獨處時的不同。因為國外生活時的交友圈子狹窄,加上外國風氣比較好客,朋友間都混得很熟。每逢喜慶節日,還是某某的生日派對,聚首的都是同一班朋友,誰是由誰介紹來的,誰跟誰來湊熱鬧,這些都不重要。雖然大家都是泛泛之交,但最終還是『玩埋一堆』,殊途同歸。然而,在香港的生活是截然不同的感覺,正因為交友的圈子廣,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也比較複雜,到處充滿著猜疑,不論多要好的朋友,他還是對自己的私穩抱著某個程度的保留。

跟外國不同,香港人最喜歡保留自己的感情生活,一般人在蜜運後,總會高高興興地介紹另一半及朋人認識。但香港人是奇怪的動物,她們不怕在鬧市之中光明正大地手牽手逛街,卻喜歡在朋友面前偷偷摸摸。舉一個例,認識屋主 L 的時候,幾乎每一天的中飯也都跟她一起,可是直至認識她半年之後才知道她已婚,並育有一名小兒子。事實上,L 先生高大威猛,有樣有台型,想不起他那有見不得人之處,俗語有云:『好野又何必收收埋埋?』

地下情,是一個在香港常見的現象,娛樂版每天賣的都是地下情的新聞,足見港人深好此道。男人愛搞地下情,正因為他們要『瞞』,跟小的鬼混時要瞞著大的 ,or vice versa;女人愛搞地下情,正因為閣下沒有問;大情侶搞的地下情不是因為孽緣便是包二奶;小情侶喜歡搞地下情,因為她們喜歡浪漫,她們擁有了一個共同的秘密,一個既愉快也沒有第三者知曉的秘密,把其收藏在一片杳無人煙的泥土之下,留待一天,感情的種子可以暗地裡開花結果。然而,這個浪漫於第三者看來,跟一個地雷無異,無緣無故地誤觸了陷阱,弄得支離破碎,怪誰?一切由始至終被蒙在鼓裡,只怪自己反應遲鈍,後知後覺。

在香港短短兩年間,得悉的三角悲劇不少﹝見《退貨保證》﹞,受害者以女姓居多,究竟統統都是存心訛騙,還是美麗的誤會?這是只有當時人才能了解的死結。但又如何?結局還不是一樣嗎?曾經聽過一個故事,一名女孩子,發覺自己只是一名負心漢的第三者後,去找她的一名追求者傾訴心事,不理解她安的是什麼心態,究竟是為了報復?為了儘快展開新戀情?還是只為了為隨便找一個人來開解自己﹝見《女人的固執》﹞?受害人忽然由第一者變為第三者的惡劣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只是她的傾訴對象則由第一者變為某位素未謀面的 A 君與 B 君的第四者,這卻是她/他所始料不及的。

香港是一個寂寞的都市,每人都迷迷糊糊地尋找生命中的另一半,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找著的究竟是情人還是情敵,那要看閣下的造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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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味期限

近日各地的朋友不斷傳來婚訊,還好本人高薪厚職,否則早被紅色炸彈淹沒。破費是一回事,買禮物則頗傷腦筋,有朋友提議說,不如送現金禮卷,誠然,『茄薯』最實際不過,只是欠了一點誠意。跟健認識了多年,不難摸穿老友的喜好,買禮物容易選擇,『玩具吧。』我說﹝見《女人與玩具》﹞,男人心其實最簡單不過。

然而,結婚禮物若選擇電腦、DVD、PDA 等玩具,它們的心態比外表要衰老得快。三兩年間,賣相還算簇新的高科技玩意,已經比其他更前衛的型號所淘汰,價值不斷下降,甚至變得一錢不值,最終淪落到街頭的『上門收機』手上。再趕上晚上的一班走私船,告老還鄉去了,上面刻著的『xxx 結婚留念』,忽然比發臭了的酸奶更加令人討厭。

經驗老到的大哥有一套意見,謂結婚禮物最好挑選一些代表恆久的。恆久 ── 便是這個月來在腦海裡百思不得其解的難題,令我煩惱的原因有二,一﹞恆久 = 鑽石 = 金器 = $$$;二﹞社會愈來愈喜歡把商品加上一個期限,恆久倒是買少見少了。從前的餅乾杯麵汽水等都沒有保存期限的,如今連牙膏化妝品也加上一個日期,某年某月某日之後,牙膏不再令牙齒潔白,口紅不再令嘴唇嬌豔,多麼缺乏人情味的年代。

曾經很喜歡送水晶,感覺很美,代表永恆,也負擔得起,然後誰人結婚或誰人生日都跑去斯華洛世奇的專門店買禮物。每次都會細看那隻穿上純金馬鞍的的水晶木馬,因為某年 S 生日的時候曾經以此相贈伊人,最近發覺專櫃都失去了木馬的蹤影,細問之下,原來款式過了時,廠方早已停產,噢,原來水晶也會有期限的,總不成為了自己的一點思緒,而去勉強店舖永遠保存一件貨物吧。終歸只是一件過時的玩意兒,賣完了早該曲終人散,當感情也有期限的話,如何可以妄想一件水晶可以恆久存在?

感情有時候像罐頭一樣,會在不知不覺間過了期,然後暗地裡在變壞變質。不小心地一口吃進肚裡,徒然勞心傷神,翻起罐底一看,明明清晰地刻上了一個日期,只怪當局者迷,就像預知的賞味期限一樣,原來這一切都是早已安排好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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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與愛

一直不煙不酒,算不上是乖仔,身邊許多親友也不沾任何不良嗜好,這跟道德觀念無關,只是嫖賭飲吹百害而無一利,沒有必要去自傷身體。我們的飲食習慣跟外國人不一樣,他們每樣食品也貼上營養數據,方便監察每日的食量,甚至每點一次豉油也有數得計。為了健康,外國人每天所吸收的卡路里配額像守財奴一樣吝嗇。反觀中國人一般都比較勇敢,儘管煙包上寫著『吸煙可以致命』,中國的煙草銷量依然以大比數名列世界前茅。中國人喝酒也一樣豪爽,法國人喝紅酒或干邑也只是點到即止,香港的土豪卻是『成支上』,此舉無不嚇窒老外,為國爭光。

酒能亂性,這是連小孩也懂的道理,偏偏中國人會把之合理化。曹操說:『對酒當歌,人生幾何?』所以跟朋友『快樂時光』﹝Happy Hour﹞總離不開酒,但三國時代還未有酒後駕駛法例,現代人卻沒這等福氣。最近報上有一則新聞,某君喝得難醉如泥後開車回家,遲不醉早不醉,剛巧在獨自歸家的路上睡著了,並反鎖在車廂裡。巡警路過,任拍任搖也弄不醒車中人。幸運的是,那時候車子正停在交通燈前,並非行駛中;更幸運的是,右腳仍然下意識地踏著剎車器,最後需要勞煩消防員破門叫醒該名醉漢。

曾經認識一位女孩子,學會喝酒的時候正值失戀,不快樂的時候需要喝酒,原因醉了才會睡得好。酒和愛情有種微妙的關係,感覺同樣濃烈,同樣會醉,同樣會令人沉溺得不能自拔,『醉過方知酒濃,愛過方知情重。』記得從前鄺美雲有一首歌如此說。從前的女同學特別喜歡在唱卡拉 OK 時點播這首歌,貪其歌詞感人,我則不以為然,因為餘下的兩句『未嘗酒醉已清醒,未曾深愛已無情。』則十分無厘頭:

一﹞『未嘗酒醉』的時候,『清醒』是理所當然的,這其實是一句廢話。
二﹞『未曾深愛已無情』跟『未嘗酒醉已清醒』意思完全沒有關連,只是填詞人為接上句而勉強堆砌而成。

然而,這兩句至今仍然是女孩子失戀後的金句。無他,只要是『深愛』、『無情』、『酒醉』、『情重』、『清醒』幾個字溝出來的句字,只要能夠激發寂寞的共嗚,便足夠令無知少女陶醉不已。同一樣的道理,失戀的時候,不管淳酒劣酒,可以令人入睡的便是好酒,其餘的,哪兒還有心情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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